佟静琬皱着脸将调理身体的苦药汁一饮而尽。
“主子,您慢些,万一呛着了可怎生是好?”清雪递上素帕给佟静琬擦嘴。
清雪经历了乌雅?颂宁的算计,又亲眼见证了储秀宫变故,心里的不甘与野心完全放了下来。
以她的城府和智商还是安安分分待在主子身边吧。
佟静琬呢,因为乌雅?颂宁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她又遭了赫舍里?芳菲的暗算伤了身,玄烨最近对她是千依百顺的,两人重新开始了蜜里调油的生活,她对清雪的芥蒂也就没有从前那么深了。
这主仆俩倒是相处得比从前融洽了很多。
“主子,皇上过来,十次里,您总有三次是推去那位那边,然后,您又整夜整夜不睡觉,奴婢看着都心疼。”清雪将蜜饯递到佟静琬嘴边,皱着眉说道。
佟静琬摸了摸肚子,无奈说道:“我这身子亏空得厉害,短时间里怕是难以孕育子嗣。”
她环顾了下四周:“这承乾宫的偏殿,我是住够了的。”
“只你也知道,之前我犯了错,皇上如今虽然与我重新拾起了旧情,但谁能知道以后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语带感慨说道:“那晚的事情你都看到了吧,钮祜禄妃那样有底气地站在皇上跟前,说话都是挺直了腰板铿锵有力的。”
“那之后,我就知道,在这后宫里,光靠皇上的情分是不够的,还得有与之匹配的位份。”
“如今啊,我就盼着那边早点有孕好生下孩子。”静碗的眼里一片清明,“到时候,我就能求皇上让我来养育这个孩子。”
“皇上能答应吗?”清雪担忧问道。
“会的,他会答应的。”
若是从前,她还不会有这么大的把握,但如今,她被赫舍里氏姐妹害的几乎不能承孕,而皇上正对此愧疚不已。
毕竟若不是他三番两次的纵容,她就不会遭这番罪。
便是为着旧情也好,为着补偿也罢,皇上一定会同意让她养个孩子的。
祖宗规制,嫔位以上才能抚养皇嗣,届时,皇上最低会封个嫔位给她。
而这个孩子起码能给她争取到三年的时间调养身体,等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便可以生子升位,到时候,她便能像玉录玳一样,做任何事情都能理直气壮的。
佟静琬的嘴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她竟也开始算计起表哥了。
佟静琬的苦心算计,玉录玳是不关心的。
赫舍里?芳菲伏法,赫舍里氏必定还会再送一个女子入宫。
但他们不知道,赫舍里氏的女子如今在康熙眼中与蛇蝎无异。
所以,赫舍里氏一族无论送谁入宫,都不足为惧。
玉录玳这次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这样的喜事自然是要喝上一杯好好庆祝的。
天气越来越冷,再过不久便是要开始筹备年节的几场宴会,到时候,永寿宫的宫人又得跟着她忙碌一场。
索性,玉录玳自掏腰包让御膳房准备了好酒好菜,在永寿宫的院子里支起了大锅子,让宫人们顿好的。
肉菜酒管够的那种!
宫人自是大喜,玉录玳一声令下便提早关上宫门,尽情享用了起来。
正殿里也开了两桌,红泥小火炉上,铜锅子咕噜咕噜冒着热气,旁边的桌上放着牛肉羊肉,还有冬天难得的青菜,听说是晨起从温泉山庄那边送来的。
只有乾清宫慈宁宫和寿康宫有份例。
这几根青菜叶子可是花了玉录玳好些银子呢。
“快吃,想吃什么自己涮!”玉录玳边招呼,边往铜锅里涮了几片薄薄的牛肉片。
她原是想和吴秋杏司琴他们一桌共食的,吃火锅嘛,热热闹闹才有意趣呢。
只不过吴秋杏他们都推辞了,说主子再是宽也没有和他们共食的道理,所以,玉录玳便又在旁边开了一桌,让吴秋杏,司琴,孟青衣和穆勤一桌。
这四人如今可是她的左膀右臂,永寿宫宫人有的,玉录玳自然要给他们更好的。
吴秋杏年级最大,也最了解玉录玳的性子,规矩之内,她是最懂变通的。
她见玉录玳兴致勃勃吃着,便也招呼着大家开吃。
“主子,托您的福,奴婢这是第一回吃上热气腾腾的锅子。”吴秋杏笑着说道。
玉录玳见他们放开顾虑开吃,心里也高兴,便笑着说道:“每年中秋前,皇上都会去木兰围场围猎,咱们明年跟着一起去。”
“届时,天苍苍野茫茫,咱们支个烤架烤肉忙!”
玉录玳的话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连声应好。
说着笑着,大家渐渐放开,便推杯换盏了起来。
当然,他们都有分寸,能不能醉。
玉录玳是滴酒不沾的,她便拿着牛乳和他们碰杯凑热闹。
这一顿饭从夕阳西斜吃到月上中天,御膳房那边送了好几回的菜品才算完。
永寿宫的宫人最知道闷声发大财的道理,便是关着宫门,他们也没有闹出很大的动静,只埋头吃喝,偶尔说笑几句,也都是没有吵嚷的。
但宫真的是没有秘密的,御膳房送了好几回菜品去永寿宫的事情早传到玄烨耳中了。
梁九功候在御案前,心里直打鼓,他心说:钮祜禄妃娘娘诶,便是您高兴赫舍里庶妃伏法,也不能这样大肆庆祝啊。
您这样不是在往万岁爷的心窝子上捅刀子吗?
这几日,乾清宫可是折腾得厉害呢。
不说宫里的摆件一应都换了个遍,便是万岁爷都不敢去瞧太子殿下了呢,生怕太子殿下问他要姨母,他变不出来。
梁九功这会儿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老人常说生死上走一回,人就能活明白了。
钮祜禄妃娘娘如今就是吧!
她活得可太明白了!
玄烨?了眼梁九功:“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是要让朕下命令,让你也去永寿宫一起吃锅子去?”
“奴才不敢!”梁九功忙躬身说道。
他心里暗暗叫苦:万岁爷这是有火不好对着钮祜禄妃娘娘发,只能把他当出气筒了啊。
他寻思着,万岁爷最近好像都拿钮祜禄妃娘娘没办法来的。
梁九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整个天下都是万岁爷的,他怎么就拿钮祜禄妃娘娘没办法了呢?
哎呦,有些事情,不能深想的啊!
更加不是他一个奴才该深想的!
梁九功退到门外,给了平日里带的俩青年太监一人一个后脑壳子:“今儿万岁爷心情不好,你们当差的时候给咱家醒着神!”
“谁要是连累咱家挨了责罚,咱家可轻饶不得!”
这一番变故玉录玳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心满意足涮了火锅子,又重赏了孟青衣和穆勤,还美美睡了个懒觉,便又如从前般任劳任怨开始管理起后宫的一摊事情。
赫舍里?芳菲伏法,玉录玳彻底在后宫立了威,她的话,宫人几乎都是不折不扣执行的。
日子过得顺遂,玉录玳便想起那夜能成事多亏了那拉?蕴如和马佳?吉蒂的鼎力相助。
她将自己关在书房,开始理时间线。
按着原本的发展,如今那拉?蕴如和马佳?吉萘以及她一直没有打过交道的郭络罗?纳兰珠已经封了嫔位。
而那位面上无欲无求小白花,暗里力争上游自强不息的乌雅?颂宁也已经是贵人了。
玉录玳沉思:是不是因为她的出现,所以时间线才改了?
那她要不要拨乱反正?
乌雅?颂宁倒是不用管,但那拉?蕴如和马佳?吉萘是可以扶一把的。
宫里独木难支,有子有位份的盟友还是要紧的。
只是,她之前说话太过“耿直”戳了康熙的心窝子,短时间里,康熙怕是不会待见她。
她提升位份的事情,估计没戏。
当然了,以她的身份,升别人位份这事本来也不是她能置喙的。
但这宫里有个人可以!
于是找了个难得的艳阳天,玉录玳便又提着一食盒点心去了慈宁宫。
不管太皇太后对她真正的心意是什么,但面上,太皇太后还是很疼爱她的。
作为被疼爱的小辈,自然也要替她"分忧”的嘛。
慈宁宫
孝庄闭目捻着佛珠,苏茉儿一脸义愤填膺站在下首:“主子,赫舍里庶妃怎么说也是元后的妹妹,就这么被钮祜禄妃生生逼死了,您也不管吗?”
“这后宫可还有三个阿哥呢!”
“若放任她这样跋扈下去,她会不会心大到对阿哥们动手?”
“主子,这可是关系到大清朝百年基业的事情,您可不能再放纵她了!”
孝庄皱起眉头,淡生吩咐:“今日的佛豆还没有捡,你快去吧。”
“主子!”苏茉儿不依跺脚。
孝庄觉得没眼看,这动作几十年前的苏茉儿来做是娇俏可人,可如今满脸褶子的苏茉儿来做,却真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去吧!”孝庄又重复了一遍。
苏茉儿便知道孝庄不会听她的,只能忿忿去了佛堂。
“内尔吉,玉录玳真的像苏茉儿说的那样对皇上不恭敬吗?”
内尔吉福了福身,笑着说道:“奴婢不在现场,无法探知事情的真相。”
“但皇上的性子您是知晓的,若钮祜禄妃真的对他不敬,想来,他是不会轻纵的。”
孝庄点头:“是这个理儿。”
“主子,赫舍里庶妃仗着是元后亲妹,肆意对大阿哥出手,这个您是知道的。”
“只从前皇上总是护着,您便是想处置人,也得三思。”
“如今钮祜禄妃帮着把人处置了,您不是更加省心吗?”
“话是如此,但苏茉儿有句话说的也没错,这后宫啊,容不下心性跋扈之人。”
“虽说玉录玳将宫权分了出去,到底后宫如今她一人独大,本宫心里也不是没有疑虑的。”
“启禀太皇太后,钮祜禄妃娘娘求见。”“守门的嬷嬷进来通禀。
“这么冷的天,她怎么来了?快请!”
“臣妾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快起来!”孝庄放下佛珠,伸出手,玉录玳将手给出去,顺势坐到下首的绣墩上。
“手怎么这样冷?”孝庄面上露出心疼,一叠声吩咐,快,快把本宫的暖手炉拿来给钮祜禄妃娘娘用上!"
她又嗔道:“你身子才好多久?”
“这样冷的天,合该在屋里休养才是!”
“臣妾要来看看太皇太后有没有好好用膳呢。”玉录玳玩笑着说道,“如今天更冷了些,若是太皇太后不好好用膳,那臣妾便天天来。”
玉录玳眼波流转,俏皮一笑:“让太皇太后好好心疼心疼!”
“哎呦!”孝庄被逗得不行,见内尔吉拿着暖手炉过来,忙“告状”,“听听,咱们宫里竟然来了个泼皮!”
内尔吉一脸笑意:“奴婢可什么都没听到。”
“不过,奴婢可以作证,最近太皇太后都有好好用膳。”
孝庄点着玉录玳和内尔吉笑得不行:“原来,你竟是这泼皮的眼线,等这泼皮走了,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那可怎生得好?”内尔吉笑眯了眼,“钮祜禄妃娘娘赶紧救救奴婢吧!”
玉录玳便站起来给孝庄捏肩腰,做出好的模样:“太皇太后一片慈心,便不罚内尔吉嬷嬷了吧。”
“臣妾看您上次用了几块黄金雪梅糕,这回又带了些过来。”玉录玳笑着献宝,“还有小厨房的齐嬷嬷新研制出来的炸牛乳,太皇太后赏脸尝一尝?"
“炸牛乳?”孝庄好奇,“牛乳也能炸吗?”
“这倒是稀奇。’
玉录玳便招招手让司琴进来,她亲自将几盘点心取出放在小几上。
“你尝尝,还热乎着呢。”
孝庄便咬了一口炸牛乳:“嗯,不错,香酥可口,还弹牙。”
“这点心有福,得了太皇太后夸奖,臣妾回去便赏齐嬷嬷,让她多研制一些新奇的点心出来。”
孝庄又用了一块,这才擦了嘴,笑着说道:“说罢,今儿到底找本宫做什么来了?”
玉录玳露出讨好的笑脸:“一点都瞒不过您的法眼。”
说罢,她走到下首,正色拜下:“太皇太后,臣妾忝居高位时常觉得惶恐。”
“怎么?”
“您知道的,与臣妾同时进宫的贵人和马佳贵人膝下都有皇子,却仍旧屈居贵人之位。”
“如今大阿哥渐渐大了,又养在延禧宫,臣妾想着,是不是可以给惠贵人一个体面?”
见太皇太后神色舒缓,玉录玳便又说道:“过几年三阿哥也会慢慢懂事,荣贵人早些年又很是受了些苦,是不是也可以给她一些抚慰?”
“你的意思是?”孝庄面上不显,心里却很有几分不可置信,玉录玳这是在给惠贵人和荣贵人讨要位份?
她是知道惠贵人和玉录玳交好的,但如今玉录玳处高位,和惠贵人的交往中她便能完全掌握主动权。
若惠贵人封了嫔,膝下又有大阿哥,如果她起了什么异心,玉录玳可就被动了啊。
以玉录玳的聪慧不会没想到这层,可她还是来了。
想到刚刚自己和内尔吉对话,她看向了内尔吉。
内尔吉微微摇头,刚刚也是话赶话才说起了钮祜禄妃的事情,太皇太后的心思,她是半分也没有对外透露过的。
孝庄的脸上便显出几分怜惜:“本宫知道你是个好的,但你也要为自己想想。”
“惠贵人有大阿哥,这宫里如今以你为你为尊,你学着宫权也好行事。”
“若是后宫多了嫔位,甚至多了妃位,到时候,免不了又生乱象。”
这就是在提点玉录玳,若是提位份,佟静琬那头,康熙是不可能委屈的,也隐晦地点出了有子嫔位于有子贵人是两码事这一事实。
这些,玉录玳在来慈宁宫之前都已经考虑到了。
但她还是来了。
一来,她知道大封后宫是大势所趋。
她于后宫位份这事上推一把,也算施恩给那拉?蕴如她们,无论将来能不能一直和睦,有这份恩情在,对她来说总是一份天大的人情,没准什么时候就会用上了。
二来,后宫最忌讳一枝独秀。
她独在妃位,又掌着宫权,多少有些木秀于林的意思。
索性给大家提提位份,百花齐放,大家的注意力就会放在旁的地方了。
玉录玳面露感激,真心实意说道:“臣妾知道太皇太后最疼爱臣妾,但宫里的姐妹也确实该嘉奖一番了。”
“你可想好了?”孝庄故作严肃问道。
玉录玳郑重点头:“想好了,还请太皇太后成全!”
孝庄就叹了口气,拍了拍玉录玳的手:“本宫知道了,你放心,便是宫里再有几个妃位,本宫最疼的人也是你。”
玉录玳立刻展颜:“太皇太后金口玉言,臣妾可牢牢记住了!”
“好,记着,记着。”
孝庄对玉录玳的识大体十分满意,玉录玳回永寿宫的时候便是带着一大波赏赐回去的。
如今后宫的诸人还不明所以,自然会对玉录玳得太皇太后亲眼的事情私下酸上那么一两句。
待后来知道好消息的时候,她们对玉录玳便是感恩戴德了。
当天下午,玄烨就被喊到了慈宁宫。
玄烨行完礼后,先是请罪:“孙儿几日没有来看望皇玛嬷,实在不该,皇玛嬷今日胃口可有恢复一些?”
孝庄笑得一脸慈祥,点点头说道:“索性天正经冷了,本宫的胃口倒也恢复了正常。”
“你公务繁忙,很不必惦记本宫。”
“本宫自会照看好自己。”
“再不济,玉录玳也会时时过来看望本宫,督促本宫好好用膳。”
提起玉录玳,玄烨便想起那日她站得笔直一脸防备,担心自己会再次放过赫舍里氏时与他对峙的模样。
当然了,他更加没有忘记,她一脸正色跟自己说赫舍里氏要绝他后的事情。
每每想到这个,他浑身都会起一种不可言说的凉意。
玄烨有些尴尬地转过头,敷衍道:“她倒是个有心的。”
“她确实有心。"
“你知道她今早跟本宫说了什么吗?”
不等玄烨问,孝庄便继续说道:“她向本宫进言,给后宫妃嫔提位份。”
玄烨一愣,万没有想到玉录玳会有这样的想法。
毕竟,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后宫如今的格局对玉录玳才是最有利的。
她为何要亲手打破这大好局面?
“本宫早就说过,玉录玳是个极称职的。”孝庄满脸感慨,“若是当年你没有那么固执,如今后宫只怕就是另一番模样了。”
玄烨想到赫舍里氏姐妹的所作所为,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可他知道,便是再来一次,他的选择还是不会变的。
“玄烨,位份之事,你的意思呢?”
“孙儿自当遵从皇玛嬷心意。”玄烨忙恭敬说道。
事实上,给后宫升位份这个事情,他早就有了计划。
最早在他写下封后诏书的时候已经基本确定了后宫诸人的位份。
只是后来,玉录玳意外好转,他便想探究她几乎死而复生的秘密,但那个时候他也已经在润色封诰了。
结果佟静琬犯错被罚,这事就搁置了下来。
如今,佟静琬虽然解了禁,但若她一解禁便封高位,不是打玉录玳的脸吗?
如今,由玉录玳提出分封后宫诸人,倒也合时宜。
这也就是玉录玳不知道玄烨的想法了,不然,高低得“呸”他一脸。
她说的是分封诸人吗?
她说的是给有子的那拉?蕴如和马佳?吉萘升位份好吗?
谁要升佟静琬了?
当然了,这也在玉录玳的预计之内。
还是那句话:大势所趋。
分封后宫虽然只是玄烨一句话的事情,但内务府要准备仪式,绣吉服,修缮宫殿等等,等一应事情全部准备完毕,时间已经到了年节。
也合该佟静琬运气好,玄烨还在犹豫是先给佟静琬一个嫔位还是直接封妃位的时候,承乾宫传出了好消息。
永寿宫
孟青衣快步走进正殿打了个干:“主子,承乾宫传出消息,乌雅答应有孕了。”
自从有了孟青衣和移勤,玉录玳的消息比从前灵通了很多,也不用刻意派人出去和其他宫殿的宫人套近乎了。
他们二人从前虽然几乎都在底层打滚,但也因为如此,人脉很是广泛。
也或者说,不是人脉广泛,而是他们如今混得好了,从前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愿意说上几句得些赏钱卖个好,也多少是份人情。
没准以后还能用上这份人情呢。
所以,如今后宫有什么动静,只要不是特意捂着的,她都能及时收到消息。
听到乌雅?颂宁有孕的消息,玉录玳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倒是起了些许波澜。
不出意外,这个孩子就是未来的雍正帝了。
如今,宫里最会揽风搅雨的赫舍里?芳菲出局了,康熙又将大封后宫,后宫诸妃嫔生怕出点差错册封出了问题,循规蹈矩得厉害。
乌雅?颂宁这个时候有孕也算是天时地利了。
至少,玉录玳敢夸口,除非她自己作,不然,宫里不会有人敢这个时候出手对付她。
这么说来,自己无形中也助力了一把雍正帝的平安降生啊!
这感觉,莫名有些暗爽呢。
“按着规制送些贺仪去承乾宫吧。”玉录玳说道。
“啊!”
孟青衣去送贺仪的时候正好遇上了玄烨过去看望乌雅?颂宁。
他是认识孟青衣的,便说道:“你主子有心了,跟她说,等得空了,朕去看她。”
“嗯,奴才告退。”孟青衣躬身,放慢脚步往外退。
“皇上,嫔妾惶恐,不敢收此贵礼。”乌雅?颂宁微微低头做足了谦逊的姿态,语气柔婉带着些小心翼翼说道。
玄烨失笑:“你怀了龙嗣乃是功臣,便是再贵重一些的礼你也收得。”
他翻看了一下玉录玳送过来的布料摆件,又说道:“何况只是这类合乎规制的东西?”
“你放心收着就是。”
沉吟了一会儿,他又说道:“云南总督进献了一对翠玉绞丝镯,很是养人,晚些时候朕让梁九功送来,你带上。”
“那样珍贵的物件,合该给宫里身份尊贵的贵人,嫔妾是哪个台面上的,哪里敢收。”乌雅?颂宁满眼晶亮,却仍谦虚推辞。
玄烨挺吃她这套的,笑着摸了摸她的肚子:“如今宫里可没有人比你金贵。”
乌雅?颂宁此番有孕真的像玉录玳说的那样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
之前赫舍里氏姐妹作妖,在后宫用毒摆件设局陷害诸人。
赫舍里?芳菲伏诛后,玄烨让黄柏把乾清宫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
就这样,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安生。
生怕玉录玳说的“绝后”应验了。
如今乌雅?颂宁有孕,正好解了他心中的纠结,他心中高兴,自然就优待乌雅?颂宁许多。
乌雅?颂宁便做出羞赧的模样,轻声说了句:“嫔妾不敢。”
剩下的话孟青衣就听不到了。
他是心思敏感到极点的人,愣是从乌雅?颂宁看似正常的话语中听出了她对玉录玳的针对。
等离开承乾宫一段距离后,他转过身,意味不明看了眼承乾宫的大门。
等回了永寿宫,他自然是把乌雅?颂宁和玄烨的对话一五一十报给了玉录玳听。
玉录玳冷嗤:“她这哪里是不敢收本宫的贺仪,她这是变相向皇上告状,说本宫不重视她的胎呢!”
她送过去的可都是常规的贺仪,并没有增添什么贵重的物件。
若非要说她不重视,那便是欲加之罪了,但却也真的极容易给康熙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过,乌雅?颂宁这眼药算是白上了,玄烨此人最重规矩,她只要不是刻意怠慢,他就不会有任何想法。
也是乌雅?颂宁如今有孕,玄烨正上头着,不然,乌雅?颂宁只会得个没脸。
她见孟青衣脸色青黑,忙安慰:“她如今有孕,后宫多是捧她的人,咱们不凑那热闹,你别置气,不值当。”
听玉录玳好声好气安慰孟青衣,一同候着听差的穆勒已经佛了,他家主子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话说,有些人蹬鼻子上脸也确实讨厌极了。
孟青衣和穆勤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对乌雅?颂宁的不满,不过,他们都知道轻重,也知道主子的底线,并不会因此就对乌雅?颂宁做什么。
只是,乌雅?颂宁对他家主子不敬这事,他们是狠狠记在心里了。
风水轮流转,总有他们回敬的时候。
年节本就热闹,今年的承乾宫更是如众心捧月般高高在上。
而玉录玳则在送了贺仪后便将事情放下,开始专心筹备各种宴席。
此间事情复杂琐碎难以言说,往年承办宴席时,便是孝庄也难免有应接不暇的时候。
玉录玳看着永寿宫来来去去的人,闹闹哄哄的场景,深吸一口气,决定做出改变。
不然,她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难以安排这么多的事情还能保证不出错。
“每个管事将自己要做的事情都理清楚了!”玉录玳肃容说道,“来给本宫回话的时候只需说清楚三点,时间,原因,想要呈现的结果。”
“若是还如这几日般没头苍蝇似的来找本宫拿主意回话,那便是办事不利,本宫会酌情找人替换。”
“替换”这词一出,现场立刻一静。
莫说负责宴席能捞不少油水了,运气好还能得了主子亲眼从此平步青云。
这要是临场被替换了,他们的前程就到头了,以后承办宴席,谁还会用他们?
玉录玳这话算是捏住他们的命门了,他们再不敢如之前那样一点小事就来讨注意,争关注。
也不敢再拿没影的事故意试探玉录玳的底线了。
玉录玳这招一出,所有事情立刻被安排得井井有条了起来。
“娘娘英明,那起子有点资历的,惯会要闹事,难管得紧。”那拉?蕴如笑着说道,“看他们吃瘪的样子,嫔妾看着真是解气!”
“是啊。”马佳?吉萘也接话,“那些个刁奴便是慈宁宫的嬷嬷出面,他们也是敢欺瞒一二的。”
“倒是在娘娘这里,他们不敢放肆了。”
玉录玳便笑着让她们饮茶:“你们手上负责的东西千万不能出了差错。”
“今年是咱们接手宫务的第一年,若是出了什么大的纰漏,被人看了笑话不说,也便没有以后了。”
“是,嫔妾谨记!”二人异口同声回答。
接下来,她们便商议了一些宴会的细节和可能出现的意外。
等忙完了正事,玉录玳便关心道:“你们宫里的正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吧?”
“别只惦记着宴席的事情倒把自己的正经事给忽略了。”
说到这个,那拉?蕴如和马佳?吉萘都是满脸的笑意:“托娘娘的福,咱们能在新年来临之际提升位份。”
“娘娘请放心,宫里一应都已经安排收拾妥当,只等着正式册封之后就搬进去了。”那拉?蕴如高兴得无以复加,“嫔妾盼这一天,盼得头发都要白了。”
玉录玳被逗笑:“不会,便是等你坐上了妃位,你的头发也不会白。”
那拉?蕴如和马佳?吉萘对视一眼,同时下拜:“若承娘娘吉言,嫔妾们哪天有幸得以册封妃位,嫔们也必定以娘娘马首是瞻,绝不反悔!”
宫里跟个好的领头人是多么要紧的一桩事情!
她们熬了十多年,位份纹丝不动,跟了钮祜禄妃娘娘这才多久啊,就升了嫔位。
听钮祜禄妃娘娘的意思,她以后还会为她们争取更高的位份,这可是天恩了!
这样的领头人,她们若是不紧紧跟着,那就是傻子了!
玉录玳自然听明白了她们话里的意思,笑着将人扶起来,诚恳说道:“宫中日子艰难,大家互相扶持着才能走得更远更久。”
“若本宫有能力,自然会为咱们铺出一条花路来。”
“多谢娘娘!”二人诚恳说道。
翊坤宫
郭络罗?纳兰珠看着焕然一新的正殿,不无感慨说道:“还以为要等我产下皇嗣才会封嫔位,倒是没想到这一日竞提前来了。”
“主子得皇上厚爱,盛宠不衰,这是早晚的事情。”
“是啊,早晚的事情,可早一些,总归是好的。”
玉录玳原以为后宫能安稳上好一阵子,哪里知道,没多久,就听到两个答应在御花园打起来的事情。
玉录玳满脸不可置信:“打了起来?”
这个档口吗?
宫里还是有神人的。
她们是真的不在意位份被抹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