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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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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录玳往围场骑了一段路就停了下来,孟青衣小跑过来扶着玉录玳下马,问道:“主子,您不往围场去了吗?”

玉录玳摇头笑着说道:“本宫是为了躲麻烦才进了围场。”

“还是那句话,弓箭射来射去的,不安全,而且,就本宫那点子微末的骑射本事,也就射个野鸡什么的,没什么意思。”

“今日围场里放出来许多猛兽,本宫胆小,就不凑那个热闹了。”

她对跟上来的侍卫说道:“你们都散了吧,本宫就在围场边上散散,不往里头去。”

“嗯!”随行的侍卫行了礼后,骑马离开。

“缰绳给本宫。”玉录玳伸出手,牵过缰绳,摸了摸马的脑袋,“本宫亲自遛它。”眼里是暖暖的笑意。

有时候,动物比人要可爱上许多。

至少,它们不会每时每刻都想着陷害旁人。

玉录玳牵着马,往记忆中的小溪走去。

她记得那里比较偏僻,路又不太好走,狩猎的队伍不会去那里。

正好, 她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上一日,让孟青衣抓些溪鱼吃。

溪鱼不大,刺又多,但烤得酥酥的,鲜美至极。

若没有那些糟心的人和事,玉录玳对目前的生活还是很满意的呢。

有吃有玩不必为生活奔忙。

孟青衣是个话少的,正好玉录玳此时也不想说话,便边享受微风拂过脸庞的惬意,边朝记忆中的小溪走去。

好吧,若是阳光不那么刺眼,天气没那么热的话,她此时会更加惬意一些。

“主子,那边有人!”孟青衣指着个地方低低出声。

玉录玳和孟青衣所在的地方刚好有几颗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遮挡着,若旁人不细看,是不会发现她们的。

她当即停下脚步,在马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马儿立刻停下脚步,也不出声,安安静静待在玉录玳身边。

玉录玳赞赏地轻拍了拍马头,定睛往孟青衣说的地方看去。

那人离她有些距离,且背对着她,是以,她并不能看清对方的容貌。

倒是对方穿的是统一的宫女服饰,且看体型,也确实不像蒙古女子。

那宫女的背影看着有些紧张,匆匆将什么东西埋在了土中,便开始四处张望。

玉录玳忙躲到大树后头。

过了一会儿,她才又从大树后面探出了头,此时,那宫女已然不见了踪影。

“青衣,我们过去看看。”

玉录玳将马栓在大树上,又揉了揉马脑袋,便领着孟青衣往刚刚宫女埋东西的地方走去。

“是这里吗?”玉录玳指着一处土质松动的地方问道。

“应该是这里。”孟青衣捡起一根枯树枝说道,“奴才将东西挖出来看看。”

“你小心些,东西挖出来了,也别马上沾手。”

“主子放心,奴才省得。”

以孟青衣的身手挖个把东西自然是不在话下的,没多久,他就挖出了一些碎瓷片。

玉录玳皱眉,若只是普通的碎瓷片何必鬼鬼祟祟埋入土中?

"青衣,你把碎瓷片包起立,咱们去找陆太医。”玉录玳说道。

孟青衣应诺,玉录玳又叮嘱:“用树枝检,别用手,仔细伤了手。”

孟青衣笑着说道:“主子放心,奴才会小心,不会伤着自个的。”

包好碎瓷片后,玉录玳便没了到处晃悠的心思,牵着就马往回走。

“青衣,咱们直接去找陆太医。”

此次木兰围场之行,玉录玳将咏荷也带了出来。

毕竟在外头,规矩没有宫里那么严,陆厚朴与咏荷便多了很多相处的机会。

他寻女多年,如今得偿所愿,女儿又过得极好,自然对玉录玳感恩戴德。

见玉录玳过来找他,忙起身行礼:“主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您这边请。”陆厚朴将玉录玳引到了另一处晒着药材的空地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里地方不大,要熬煮的药材又多,是以,有些脏乱。”

脏倒是不脏,但乱确实有些乱。

不过,这不是玉录玳该关心的事情,她示意孟青衣将碎瓷片交给陆厚朴,说道:“你能不能看出来这碎瓷片从前装过什么东西?”

陆厚朴一拱手,从孟青衣手中接过碎瓷片检查了起来。

“陆太医仔细手,这碎瓷片很锋利的。”孟青衣说道。

“好。”陆厚朴将碎瓷片凑近闻了闻,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说道:“这碎瓷片上沾染了泥土,很影响判断,还请主子给微臣一些时间。”

玉录玳爽快说道:“没事,本宫也是看人埋碎瓷片太过鬼祟,怕其中又牵涉了什么阴私,这才想让你查验一下。”

“你慢慢查,得了结果跟本宫说一声便是。”

说完这个,玉录玳便领着孟青衣离开了满是药香味的地方。

“主子,咱们回帐篷吗?”孟青衣问道。

玉录玳看了眼天色,摇摇头:“不回去,再等一会儿皇上就会领着人回来了,到时候一起回去。”

跟着大部队,便是出了什么事情,总有人看见些什么,若她真的不小心被人算计了,至少也有找人证的机会。

而如今大营里只剩下些留守的宫人散在各处,真出了什么事情,喊人都得要一会儿。

她才不回去呢!

马儿刚刚还回去了,她索性就领着孟青衣在附近走走,闲话几句,横竖这附近景色不错,也不算浪费时间。

日头渐渐西斜的时候,玉录玳听到了阵阵马蹄声。

“皇上应该回来了,咱们去看台迎一迎。”

玉录玳回到看台的时候,那边已经聚集了好多人。

想来,大家都是听到了马蹄声,特意过来看围猎的结果的。

佟静琬和乌雅?颂宁也在,两人看上去非常和睦,佟静琬还关切地问了乌雅?颂宁的身子好几句。

一切看上去都正常极了。

许是怕乌雅?颂宁说话太多会渴,绿馨微微弯腰给乌雅?颂宁倒了杯水。

看台的桌子都是长条形的,上面放了很多水果点心和茶水,乌雅?颂宁桌上的茶壶放在了最边上,是以绿馨是微微踮着脚倒的茶。

玉录玳知道佟静琬和乌雅?颂宁的关系有多差,自然懒得看她们演姐妹情深。

她正准备收回视线,不经意一撇竟然看到了绿馨鞋底沾了好些泥!

对,她们如今在围场,身为宫女若是东奔西走的,脚底有泥土印子简直不要太正常!

但玉录玳的眼神看向了伺候着乌雅?颂宁吃果子的绿绣,她的鞋底只沾了些泥点子和草屑。

这才是正常贴身大宫女该有的鞋底子的状态!

因为她们行经的地方都是被踩踏了不知道到多少次的,鞋底不太可能沾上这么多的泥土。

近日也没有下雨,便是营地里都是泥土地,也已经被踩得实实的,鞋底最多沾些草屑和泥灰,并不会如绿馨般整个鞋底都是干泥。

莫非,刚刚在围场埋碎瓷片的人就是绿馨?

玉录玳不能肯定。

主要是,这里是围场,鞋底沾泥这事有很多种可能性,只能成为判断的依据,却不能成为确定的证据。

只是,对玉录玳来说,很多事情不需要什么铁证如山,她不需要破案,她只需要知道碎瓷片可能是出自乌雅?颂宁之手就可以了。

不知道乌雅?颂宁又要做什么,玉录玳暗暗提高了警惕。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众人全都一脸期待朝围场方向看过去。

领先的一骑自然是康熙,他满脸春风,肆意扬鞭,打马而来。

后面跟着蒙古亲王和随行的百官,再往后是侍卫和蒙古的勇士。

看台上的女眷们忙迎上去接驾。

“都起来。”康熙笑着说道,“想是上半年动物们休养好了生息,今日的猎物比往年还要多些。"

“这是个极好的兆头!”玄烨高兴地说道。

“今晚朕宴请所有人!”玄烨高声说道,“篝火燃起来,肉烤起来,酒喝起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所有人山呼万岁。

“行了,现下都回去休整吧!”玄烨说完便转身朝主营帐篷走去,骑了一天的马,他有些累了。

他一走,后宫妃嫔自然也都跟了上去,都想着皇上劳累了一天了,没准会招个解语花说上几句呢。

玉录玳在外头晃荡了一天,也有些累,她便也跟在康熙后头,准备回去休息休息,参加晚上的篝火晚宴。

今日晚上的篝火晚宴,算是给秋画上个圆满句号的标志,此后,蒙古王爷们会陆续离开,康熙这边也会准备拔营回京。

这是此次木兰围场之行一个很重要的宴席。

乌雅?颂宁此前所有算计都没能成功,玉录玳满以为她便是再要做些什么,也会在篝火晚宴结束之后。

毕竟,以她对乌雅?颂宁的了解,她所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求上进。

而作为康熙后宫的妃子,想要上进就不能失了康熙的心。

所以,玉录玳虽然时时刻刻防备着,心里却是有几分把握乌雅?颂宁不会闹事的。

佟静琬是所有人中位份最高的,按着礼仪她自然是要走在妃嫔们的最前头的。

玉录玳是不会跟她争这种虚名的,在她过来的时候,便下意识往旁边退了退,让开了路。

她略退后了一步,便几乎和那拉?蕴如站到了一处。

佟静琬略带得意地看了眼玉录玳,抬脚准备跟上康熙的步子。

乌雅?颂宁喊了声:“懿妃姐姐,妹妹陪您!”越过玉录玳和那拉?颂宁脚步轻快走到了静琬身边。

这当然不是那么合乎礼节,但此时康熙已经叫了散,且佟静琬和乌雅、颂宁姐妹情深后宫人人皆知。

只要玉录玳和那拉?蕴如以及位份比乌雅?颂宁高的宜嫔不介意,大家都不会说什么。

玉录玳当然是不介意的。

为着乌雅?颂宁追上来,她还又往后退了一步,力求不沾染乌雅?颂宁分毫。

那拉?蕴如以玉录玳马首是瞻,很自然就跟着玉录玳退了一步。

郭络罗?纳兰珠为人谦逊不争,自然也没有说什么。

于是,乌雅?颂宁很顺利就走到佟静琬的身边,并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

佟静琬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发作。

只扯了扯嘴角,用气音呵斥道:“成何体统,快放手!”

乌雅?颂宁一改往日里低眉顺眼的模样,微微靠近佟静琬,低声挑衅:“姐姐怕什么?”

她挺了挺肚子,继续说道:“是怕皇上怜惜嫔妾身子重,把心思都放在嫔妾身上吗?”

“哦,嫔妾忘了,便是那没有身子的,也比姐姐得皇上青眼。”

她捂嘴娇笑了一声:“前几日姐姐在风口等了那么久,皇上都没有多瞧您一眼呢。”

“也是,姐姐空长了好相貌却有一副腌媵心肠,皇上自然不会喜欢你!”

“你说什么?”佟静琬脸色很难看,却极力隐忍。

乌雅?颂宁扯扯嘴角,语气更加嘲讽:“哦,差点忘了,民间管成婚几年还未生子的妇人叫什么来着。”

她看着佟静琬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不下蛋的母鸡!”

佟静琬眼前漆黑了一瞬,头脑阵阵发晕,心火直直往脑门冲。

终于,在乌雅?颂宁一脸得意拉着她的手去摸她肚子的时候爆发了出来。

“啊!”众人听到乌雅?颂宁的惊呼声,齐齐看了过去,就见她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而站在她面前的,是伸出手,一脸无所适从的佟静琬。

众人心中下意识的第一个反应:懿妃娘娘推了乌雅贵人!

乌雅?颂宁的惊叫声很是尖锐,康熙离得不远自然是听到了。

不过几息梁九功就过来询问情况,然后,他看到了倒在地上满脸痛苦之色的乌雅?颂宁。

梁九功瞳孔一缩,神情却是镇定,吩咐跟着他的小太监立刻去找太医,又吩咐了一声绿绣绿馨让她们照看好乌雅?颂宁。

他快走几步返身去向康熙禀报情况。

“不是我!”佟静琬有些慌张地摇头,“我没有推她!”

可惜,在场没有人相信她的话,包括还没有完全回神的玉录玳。

刚刚的事情实在是发生得太过突然,她心里又自觉对乌雅?颂宁的性格有几分了解,笃定她为了将来不会在这个时候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乌雅?颂宁倒地的时候,那拉?蕴如正拉着玉录玳说大阿哥给她猎了只狐狸的事迹呢。

这会儿,玉录玳也被唬得不轻。

没等她完全回过神,康熙就大步走到了乌雅?颂宁的身边。

“皇上,救救孩子!”乌雅?颂宁虚弱地说道,眼神里满是对孩子的担忧,“孩子!”

“太医!”康熙喊道。

“皇上,若是,若是有个万一,请您一定要保住孩子!”乌雅?颂宁忍着疼,拉着康熙的衣摆请求,“嫔妾卑微,皇上不必顾惜。”

康熙蹲下正欲将人抱起,就听又一声惊呼响起:“懿妃娘娘!”

是佟静琬晕了过去。

康熙一个头两个大,好在梁九功是个得力的,这会儿已经让人抬了担架过来。

乌雅?颂宁被抬上担架,康熙抱着静琬,向她们居住的帐篷奔去。

玉录玳深吸一口气,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是无法袖手旁观的。

作为在场位份最高的嫔妃,她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开口道:“嫔位以上的妃嫔跟本宫去帐篷帮忙,其他妃嫔各自回去自己的帐篷。”

“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谁都不要妄加议论。”

“娘娘,这事,咱们都亲眼看见的。珍贵人脸上带着些幸灾乐祸,“还需要谁给定论吗?”

“当然是要等皇上发话!”玉录玳看向珍贵人,语气严肃,“如今是在哪里?”

“能让蒙古亲王们看了笑话吗?”

玉录玳将在场的人都看了一遍,冷声说道:“需要本宫提醒你们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吗?”

见众人都噤了声,她又语重心长说道:“你们都还是花一样的年纪,总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情失宠于皇上吧?”

“皇上可不喜欢惹是生非,只知道逞口舌之快的女子。”

玉录玳这么一说,众妃嫔立刻就点头保证自己不会乱说话,她们可还期盼着圣宠呢。

“那就按本宫刚才说的做。”玉录玳说道,“此事,皇上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待。”

“事有轻重缓急,如今要紧的还是懿妃和乌雅贵人的身子。”

至于晚上的篝火晚宴,大概率是照常进行的。

到时候,康熙自会定夺。

“娘娘所言极是,嫔妾这就回帐篷里去,也会对今日的事情三缄其口。”众妃嫔齐声说道。

“都回去吧。”玉录玳说道,“也约束好身边的人。”

“是!”

妃嫔们离开后,玉录玳又同样叮嘱在场的宫人不要将刚刚的事情传出去。

“若让本宫知道谁敢在这件事情上生口舌是非,引得流言纷纷,本宫绝不轻饶!”

玉录玳是掌权宫妃,处置言人都不用通过康熙,她这样几乎疾言厉色的话,言人们自然不敢违逆。

解决了看台这边的事,玉录玳便急急往帐篷奔去。

“娘娘,您慢一些,仔细脚下。”那拉?蕴如见玉录玳脚步匆匆,连忙出言提醒。

玉录玳点点头,和那拉?蕴如及郭络罗?纳兰珠很快赶到了佟静琬的帐篷。

这个时候,太医已经到了。

玉录玳她们进去的时候刚好听黄柏说:“皇上,乌雅贵人是早产之兆,而懿妃娘娘。”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有些不确定。

“懿妃如何?”玄烨忙问道。

黄柏皱眉,犹豫着说道:“懿妃娘娘的脉搏为滑脉。”

他看了眼玄烨硬着头皮往下说:“依着微臣的判断,妃娘娘是小产了。”

“什么!”玄烨震怒,“懿妃的身子一直是你负责的,之前一直没有喜脉,怎么突然就小产了?”

黄柏忙跪下请罪:“皇上恕罪,微臣之前确实没有把出懿妃娘娘有喜。”

“而且,懿妃娘娘只有小产的脉象,却无小产的症状,实在是太奇怪了。”

玄烨被黄柏搞糊涂了:“懿妃到底是不是小产?”

“微臣也不敢确定。”黄柏照实说道,“微臣还需要问询懿妃娘娘的起居来佐证。”

“那还不快去!”

“皇上,接生嬷嬷来了。”梁九功进来禀报。

“快进去看看乌雅贵人。”

“是!”接生嬷嬷行礼后,掀开内室的帘子走了进去。

“等等!”玉录玳将人喊住。

“钮祜禄妃娘娘有何吩咐?"接生嬷嬷脚步一顿,转身福了福问道。

“你指甲里藏了什么?”玉录玳质问。

接生嬷嬷脸色一白,手下意识往后背藏去。

梁九功微微侧头,挥了挥衣袖,他身后两个青年太监同时出手将接生嬷嬷控制住。

玄烨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沉来形容了。

虽然已经知道赫舍里?芳锦不是他以为的十全十美,甚至是个心机深沉,心思恶毒之人,但此时的情况仍旧让他忍不住回忆起了当初她生产时的凶险。

“快,再去喊一个接生嬷嬷来。”玉录玳低低吩咐。

之前去?接生嬷嬷的小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娘娘,此行一共跟来了三位接生嬷嬷。

“可,可......”

“可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啊!”那拉?蕴如是个急性子,忙追问。

玉录玳皱眉,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女子生产是生死大关,佟静琬此行就是要除去乌雅?颂宁的,她怕是早就把脑筋动到了接生??的身上了。

果然,就听那小宫女抖抖索索说道:“回惠娘娘娘话,另外两位接生嬷嬷水土不服,自从到了围场后一直在卧床。”

众人面面相觑,可人都卧床了,也不能把人起来接生啊。

“这可如何是好?”那拉?蕴如心直口快,“这女人生孩子是走一趟鬼门关,更何况乌雅贵人如今才七个多月。”

她顿了顿,算了算日子,不太确定地说道:“好像已经是八个月了?”

七活八不活!

在场诸人心里都闪过这个念头。

玉录玳是不信这个的,新生儿在母体中多待一天都是好的。

只如今这个状况,该怎么办,她也没了主意。

一方面她没有生过孩子,也没有帮人接生的经历,只从前看过几个纪录片,这种生死大事,她是不敢贸然插手的。

另外,乌雅?颂宁心思深,她是真怕对方连自己的生产都算计,是以,不敢冒然提什么意见。

好在,没有了接生嬷嬷随行的太医还是很多的。

他们虽然不能直接接生,但指导生产是没有问题的。

如今情况紧急,玄烨也就听了太医的意见,找了年长的嬷嬷过来协助乌雅?颂宁生产。

那拉?蕴如作为跟来的,唯一一个有过生产经历的嫔妃也被玄烨吩咐进去照顾生产。

“娘娘,嫔妾害怕。”那拉?蕴如下意识拉住玉录玳的手,“嫔妾只生了大阿哥一个,且时日久远,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协助乌雅贵人生产啊。”她低声说道。

可玄烨的话,她又不能不听。

玉录玳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别怕,本宫陪着你。”

佟静琬已经躺下了,她作为后宫位份最高的妃嫔肯定是不能就这么离开的。

那拉?蕴如的心定了定,掀开帘子进了内室。

乌雅?颂宁的生产并不十分顺利,太医守在帘子边不停询问产妇的情况。

那拉?蕴如就一遍遍让人传话。

时间悄然过去,梁九功在玄烨耳边小声禀报:“皇上,夜宴的时辰到了。”

此次夜宴很重要,玄烨没有犹豫站起身对玉录玳说道:“玉录玳,你留在这里照看,等夜宴结束了,朕就过来。”

玉录玳起身行礼,道了声:“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照看好懿妃和乌雅贵人。”

虽然心里不情愿,但玉录玳知道,这个时候,这件事情,她是不能推的。

夜宴上不能一个高位嫔妃都没有,玄烨便让郭络罗?纳兰珠陪他出席。

郭络罗?纳兰珠从容起身,微笑着给玉录玳行了个礼,步履轻快跟着玄烨走了。

那拉?蕴如从内室出来,有些焦急地说道:“娘娘,那位嬷嬷说乌雅贵人的产道一直没有打开。”

“怕是,会难产!”她压低声音。

玉录玳皱眉,问道太医:“可有法子?”

几位太医低声商议了几句,黄柏拱了拱手,说道:“娘娘,如今只能用催产汤试试了。”

玉录玳看向陆厚朴,见陆厚朴微微点头,她便说道:“请黄御医开方子。”

“是。”

“司琴,你亲自去看着。”她低声嘱咐了一句。

很快,司琴就端着托盘回来了。

“黄御医,劳你看看,这大火催出来的催产汤效果几何?”玉录玳客气说道。

其实这就是让黄柏给做个证,证明催产汤没有问题。

黄柏闻言拱了拱手,闻了闻药香,又舀了一汤匙试了试。

“回娘娘,这汤药虽然是大火催出来的,但因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是以,效果并不差。”

此时绿绣刚好六神无主出来求助,玉录玳便让她将催产汤给乌雅?颂宁喝下。

“黄御医检查过,说这催产汤虽然是大火催出来的,但效果很好,你赶紧伺候着你家主子喝下,希望她能顺利产子。”玉录玳说道。

这就是挑明了药汤没有问题,她也不会对乌雅?颂宁做什么,让她安心生产的意思。

绿绣恭敬给玉录玳行了一礼,接过催产汤走进了内室。

乌雅?颂宁刚熬过了一阵阵痛,此时的她满脸是汗,嘴唇干燥,脸色苍白,见绿绣犹犹豫豫过来,便虚弱问道:“怎么了?”

“主子,这是钮祜禄妃娘娘让太医准备的催产汤。”她把玉录玳刚刚的话说了一遍。

“奴婢怕这药有什么闪失。”

“端过来,我喝。”乌雅?颂宁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说道。

佟静琬一直捂着肚子躺在榻上发呆,刚刚黄御医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她小产了!

怎么会这样?

若她有孕,黄御医之前怎么会没有把出喜脉?

也不是,那位女大夫说过,初初有孕时,脉象不明显,确实是难以把出来的。

所以,她小产了!

这对佟静琬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从知道这件事情后,她整个人都处于恍惚和痛苦中,连刚刚乌雅?颂宁的惨嚎都没能把她唤醒。

而“催产汤”三个字却是直直钻入了她的脑海里,唤醒了她的神智。

要说如今佟静琬最恨的人是谁,乌雅?颂宁必定排在榜首。

她几乎没有过脑子就直接嘲讽:“你害了她那么多次,她给的东西,你竟然也敢吃?”

“你也不怕她在汤药中动手脚,让你一尸两命!”

乌雅?颂宁过了阵痛,又缓了几息,多少有了些力气,便说道:“不劳娘娘费心。”

她到底正在经历生死,哪里能听人说什么“一尸两命”的话?

她几乎没有过脑子,就回击道:“到底是娘娘有福气,用不上催产汤,也不用承受嫔妾此时的痛楚。”

这话就诛心了,乌雅?颂宁话一落,佟静琬就要撑着身子站起来和乌雅?颂宁撕扯。

清雪忙将人抱住:“主子,您的身子还很虚,不能动怒啊。”

“放开本宫,本宫要撕了她给本宫的孩子陪葬!”

乌雅?颂宁火上浇油:“此番,有劳娘娘陪着嫔妾一起迎接龙子新生,倒是全了咱们姐妹一场的情谊!”

"你!”佟静琬眼前一黑,生生被气晕了过去。

“主子?主子!”清雪轻轻摇晃了佟静碗几下,见她没有动静,立刻喊道,“黄御医,懿妃娘娘昏过去了!”

内室有产妇,黄柏不方便进去,只能焦急地看向玉录玳。

刚刚里头的声音不低,玉录玳自然知道静琬是因何昏倒的。

她也是无语了,乌雅?颂宁都要生了,战斗力还这么强。

她低斥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胡言乱语逞这样的口舌?”

这话是点乌雅?颂宁的,也是将此次事件定性:这只是二人面临突变,压力过大才会起的争执,都是话赶话说的糊涂之言,当不得真。

她这个被她们说嘴的人都不在意,在场诸人过耳便忘了吧。

"绿绣,你和绿馨将懿妃抱出来让黄御医诊治。”玉录玳又吩咐司琴和竹溪将屏风移到帘子后挡风。

等绿绣和绿馨在宫女的帮助下将静琬抬出来后,她又吩咐她们将内室的屏风也挪出来,给佟静碗制造一个相对隐私的环境,让黄柏诊治。

这边刚安顿好了佟静琬,乌雅?颂宁又开始了阵痛,玉录玳便又让那拉?蕴如进去帮手。

“黄御医,懿妃如何了?”玉录玳问道。

“娘娘是急火攻心才会晕过去的,微臣在娘娘人中扎上一针就能醒来。”

“只是,娘娘遭逢变故,隐隐有郁气攻心之兆。”黄柏说道,“与其让娘娘这会儿醒来,不若让娘娘沉睡着更稳妥些。”

玉录玳点头:“自然是听黄御医的。”

遇上这种专业的事情,最忌讳的就是非专业人士指点江山,所以,玉录玳直接就采纳了黄柏的说法。

至于黄柏之前不十分确定佟静琬是不是小产,玉录玳也有自己的考量。

她想起了绿馨埋碎瓷片的事情。

玉录玳看向陆厚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研究出那碎瓷片原本装过什么东西?

佟静琬昏着,乌雅?颂宁痛着,玉录玳守着,帐篷这里的气氛十分紧张。

正在这时,密集的乐声传来,接着是铃铛和萨满吟唱的声音。

是前头开宴了。

玉录玳下意识往外看去,虽然被帘子挡住了视线,但她也能想象,如今前头应该是萨满在祈福。

这是满人的传统,康熙便是再看重汉学,骨子里还是尊重自家的传统的。

随着萨满一声声的吟唱,乌雅?颂宁的痛叫声更加尖锐了起来。

仿佛是应和着萨满祈福,围场风势渐渐变大,吹得乌云将玉白的月遮挡了起来。

乌云散去,养心殿传出阵阵哭声。

“大行皇帝天了!”

胤?失去意识之前,心里其实是很不甘,却又带着解脱的。

他这一生,尊贵以及,却也命途多舛。

小时候没能养在生母膝下,养母对自己也是淡淡的。

他看见过老九依偎在宜妃怀里撒娇,也看到过德妃将小小的老十四抱在怀里满脸慈爱轻哄。

那个时候,他心底是羡慕嫉妒的。

还有老五。

他们年岁相差不大,都没能养在生母膝下,但他不止一次看见宜妃为了能见一见老五,无论盛夏酷暑还是寒冬腊月都会等在往返上书房的官道上,只为看一眼老五,确定他是安好的。

而陪伴他的,只有宫人。

后来,养母过世,他哀逾过甚,又因宫人照顾不周,饮食不调,整个人瘦成了骨头。

结果,皇阿玛告诉他,皇额娘不是他的亲娘,他的亲额娘是永和宫的德妃娘娘!

可他分明记得,德妃娘娘看他的眼神都是冷冷的,和宜妃娘娘看老五的眼神完全不同。

但他还是满怀期待回了生母身边。

等待他的,是看着德妃和老十四母慈子孝。

老十四是个霸道性子,德妃又溺爱他,他这个小可怜啊,即使回到了生母身边,仍旧被忽视得厉害。

他后来想通啦,想在这宫里生存就得让皇阿玛看得见他这个儿子。

若他成了皇阿玛最疼爱的儿子,德妃娘娘也得看重他。

可能兄弟们长大了,也都意识到了得到皇阿玛重视的要紧。

于是,他们争啊夺啊。

搞到最后,兄弟不是兄弟,父子不似父子。

好在,他终于是赢了。

他成了至高无上的君王,成了这一方天地的主宰。

可惜,他爱的人,他恨的人,都已经逝去。

他除了励精图治外好像也找不到能做的事情。

其实,也还好,至少,他交给弘历的,是国库充盈,海晏河清的江山。

耳边传来萨满的吟唱声,这是来接引他往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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