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嫔妾给钮祜禄妃娘娘请安,娘娘万安。”郭络罗?纳兰珠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扶着眼生宫女的手过来给玉录玳请安。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觉醒”了一把,玉录玳觉得郭络罗?纳兰珠这般表现实在是有些矫揉造作。
她是没有生过孩子,但她看到过啊!
乌雅?颂宁够会作妖了吧?
这肚子大的总比还没有显怀的负担要大一些吧?
人家还没卸货的时候,别说扶腰了,为了碰瓷她,可是能称得上健步如飞了。
要按着没有"觉醒”前玉录玳的性子,她大概率不等郭络罗?纳兰珠靠近就找个由头走了。
但如今的玉录玳可不会了,她就站在原地等郭络罗?纳兰珠行礼行扎实了,才叫了起。
只能说郭络罗?纳兰珠每次作妖都没有遇上好时候呐!
每回轮到她作妖,玉录玳都是不想惯着的时候。
如今更甚,玉录玳已经“觉醒”了。
“宜嫔大着肚子怎么还深夜出来?不怕磕了绊了?”玉录玳随口说着问候的话,语气却是平平,任谁都能听得出来,她这话,不含一丝感情,连寒暄也算不上。
郭络罗?纳兰珠笑意一顿,这话不对啊。
这略略带着些轻嘲的语调听着倒像是懿妃的腔调?
郭络罗?纳兰珠没有多想,只以为是玉录玳跟佟静琬相处久了,便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
她重新挂起笑容说道:“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玉录玳摇头:“本宫累了,要歇了,宜嫔想谈心,找别人吧。
“娘娘,嫔妾要说的,是您夜会蒙古亲王的事情。”郭络罗?纳兰珠忙低声说道,生怕玉录玳走了。
有些机会一闪即逝,她必须及时抓住!
玉录玳微微皱眉:“所以,那天你一丝动静也无,是在装睡?"
她冷笑一声:“倒是难为你忍了这么久了。”
知道了她夜闯蒙古大营的事情一直没有声张,怕就是等着康熙回来的这一刻好拿它要挟她吧?
郭络罗?纳兰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你想说什么?”玉录玳虽冷下了脸,但语气却没有多少怒意。
郭络罗?纳兰珠这样的人,不值当她动气。
“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玉录玳勾了勾嘴角,在郭络罗?纳兰珠以为她要答应的时候,淡淡说道:“本宫光明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你有话,直说便是。”
“事关娘娘名节,娘娘也不在意吗?”
“本宫办事素来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说出来,别耽误本宫休息。”
郭络罗?纳兰珠皱眉,钮祜禄妃这反应不太对啊?
如今皇上平安归来,她真的不怕夜会蒙古亲王的事情被皇上知道吗?
莫说身为天子嫔妃了,便是普通百姓家里的女眷夜会外男,那也是一桩天大的罪过。
若被证实不贞,严重的是要被沉塘的!
她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学着玉录玳的模样,淡淡说道:“嫔妾没有进宫前,远亲中一位表嫂就是私会外男,被族人捆住手脚,绑了大石头沉了塘!”
“钮祜禄妃娘娘不会不知道女子贞节的重要吧?”
“若皇上知道了您夜会蒙古亲王。”她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很有些意味不明,“之后,班弟亲王在蒙古大军压迫的时候为您撑腰,帮您稳住局势。”
“您说,皇上会怎么想你们二人的关系?”
玉录玳黑了脸,她最讨厌别人用给女人泼脏水的法子达到目的了!
“本宫行的端坐得正,不怕与你到皇上面前对质。”
“娘娘还是要三思的好。”郭络罗?纳兰珠自以为抓到了玉录玳的把柄,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皇上疑心深重,若是让他知道你与班弟亲王不清不楚的。”
她捂嘴轻笑了一声:“便是娘娘所做之事都是为了皇上,他怕是心中也有芥蒂吧?”
“娘娘也不希望自己为皇上做了这么多,最后却落得个冷宫了此残生的下场吧?”
“你想要什么?”玉录玳眯眼问道。
郭络罗?纳兰珠以为玉录玳妥协了,上前几步靠近玉录玳,微笑说道:“嫔妾所求很简单。”
她抚着肚子:“嫔妾希望小阿哥有个妃位的额娘!”
玉录玳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郭络罗?纳兰珠满脸智珠在握:“很简单,等皇上过问起娘娘如何稳住时局的,娘娘将一半功劳分给嫔妾就好。”
司琴怒目瞪着郭络罗?纳兰珠,宜嫔真是不要脸,忘恩负义!
她没忍住上前一步想要骂人,被玉录玳阻止了。
郭络罗?纳兰珠再怎么样也是主子,司琴若是出言不逊,便是违反了宫规,到时候,难免受些皮肉之苦。
不值当!
怼人的事情,她可以自己来!
“你还真是不要脸。”玉录玳仍旧语气平平,却能把人气死,“长得这么丑,想得怎么那么美?"
“还分一半的功劳给你?”
“本宫把功劳都拱手让给你,让皇上直接封你当皇后好了!”
“哦,皇后之位哪里配的上你的厚脸皮呐,让皇上直接禅位给你肚子里的那个,你直接当太后呗!”
“你这么能,怎么不去蒙古大营把皇上许出去的银子要回来啊!”
这些话,玉录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周围行走的宫人侍卫都听见了。
郭络罗?纳兰珠目眦欲裂!
玉录玳这是要干什么?
是想了坏她的名声,好让皇上不相信她说的话吗?
“什么皇后,太后,嫔妾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见时机不对,说完这句,郭络罗?纳兰珠就低头想要离开。
“想走?”玉录玳上前一步将人拦住,“本宫允了吗?”
她身量比郭络罗?纳兰珠高,这般微微低头俯视给了郭络罗?纳兰珠很大的压力。
“娘娘什么意思?是要鱼死网破吗?”郭络罗?纳兰珠低低威胁。
玉录玳冷嗤一声:“鱼会死,网却未必会破!”
说完,她一把拉住郭络罗?纳兰珠的手腕,往中营大帐走去。
郭络罗?纳兰珠用力挣扎:“钮祜禄妃娘娘你要干什么?快放开嫔妾!”
“你不是有话要跟皇上说吗?”玉录玳头也不回,说道,“现在就去说!”
玉录玳很生气,非常生气!
她费尽心力保住营区,确实是因为一开始就知道康熙会平安归来,她只要争取足够的时间,就能平息风波。
同时,她也是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营区被蒙古大军攻占,她也难独善其身。
更重要的是,康熙若这会儿没了,太子是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而她,与太子天然对立,她以后的日子怕是会不好过。
所以,她是一定要等到康熙回来的。
但她即便有种种私心,她稳住局势,成功等来了康熙是事实吧?
她在那样的乱局中护住了后宫妃嫔,还特别优待郭络罗?纳兰珠是事实吧?
从头到尾,她可没有做过一点对不起郭络罗?纳兰珠的事情!
郭络罗?纳兰珠想上进,可以!
但不能踩着她上位!
她今日就要让郭络罗?纳兰珠知道,她钮祜禄?玉录玳不是好惹的!
“皇上,宜嫔不知道做了什么惹怒了钮祜禄妃娘娘,如今钮祜禄妃娘娘正气冲冲拉着宜嫔过来求您做主呢。”梁九功远远看到玉录玳拉着郭络罗?纳兰珠过来,都不敢上前询问情况,一头扎进帐篷先去通报。
作孽哦!
钮祜禄妃可是此次变故的大功臣,是营区所有人的大恩人,宜嫔干了什么呐?竟然把人惹成那样!
梁九功还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呢,屁股就先歪了。
不过也能理解,他的身家性命都是依附在康熙身上的,玉录玳帮了康熙就是帮了他。
更何况,玉录玳对他从来礼遇,他对玉录玳也一直很是维护。
玄烨眉头一拧,放下奏折:“快让人进来,你去壶玉录玳爱喝的茶来。”
“?,奴才这就去!听玄烨这么说,梁九功的心便安了,皇上是偏向钮祜禄妃娘娘的!
于是,玉录玳拉着郭络罗?纳兰珠来到梁九功面前让他通报的时候,梁九功直接就说道:“娘娘请进,皇上已经等着了。”
玉录玳微讶,随即说道:“有劳梁总管了。”
她看了眼满脸不自在的郭络罗?纳兰珠,又说道:“还请梁总管使人去请位太医来。”
“瞧,奴才这就让人去,娘娘请。”梁九功做了请的手势,亲自掀起帘子,将玉录玳迎进了帐篷。
放下帘子后,他一拍一个青年太监的后脑勺,压低声音说道:“看什么看?没听钮祜禄妃娘娘说吗?”
“还不赶紧去请个太医来。”
“请陆太医来。”他又补充了一句。
“嗯,奴才这就去!”
玉录玳进了帐篷,放开郭络罗?纳兰珠行了个礼,玄烨忙叫了起,还没等开口问询,玉录玳已经说开了。
“皇上,臣妾是来请罪的!”玉录玳说道,“您失去音讯那些时日,臣妾终究是僭越了!"
说完,她直接跪下:“还请皇上治罪!”
这话可就诛心了!
若没有玉录玳稳住局势,他哪里能像现在这样安心坐在御座上一件件处理政务?
恐怕他一从乱石林底上来就得被蒙军生擒了!
到时候,他就不是心忧朝政,心烦蒙古大军了,而是该考虑是不是该自尽以全气节,也省去蒙军拿他威胁大清了。
玄烨立刻将玉录玳扶起:“玉录玳,你的功劳朕是知道的。”
“朕如今刚回来,要处理的事情千头万绪的,你放心,朕绝对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见玉录玳脸上仍有不虞,他又说道:“朕有意封你为贵妃,这几日得闲的时候想了好几个寓意好的封号,你喜欢哪里,就选哪个好吗?”
玉录玳听到能升职,心里的气便消了一些。
总算她做的事情没有白费,不是所有人都是白眼狼!
玉录玳先是福身道了谢,然后冷笑一声,看着郭络罗?纳兰珠说道:“那皇上恐怕要封两个贵妃了!”
玄烨皱眉,玉录玳这话里的阴阳怪气傻子都能听得出来了。
“怎么回事?”他问道,看向郭络罗?纳兰珠的目光里都是冷意。
玉录玳在他面前从来遵循礼仪,恭谨谦逊,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妄言?
郭络罗?纳兰珠扯出抹笑意,正想随意说个身子不爽利说话不经心得罪了玉录玳的话,把事情混过去。
就听玉录玳说道:“宜娘娘娘说,臣妾的功劳得分她大半!”
玉录玳直直看向郭络罗?纳兰珠,见对方眼神躲闪,心中冷笑,现在知道怕了?刚刚威胁她的时候不是理直气壮得很,能耐得很吗?
“娘娘误会了!”郭络罗?纳兰珠想辩解,顺便的,她心中也在衡量,玉录玳让她这样没脸,她若不然干脆豁出去,将她夜会班弟亲王的事情抖落出来!
到时候,看谁更没脸!
她还在计较得失,玉录玳已经开口了。
她福了福身,说道:“皇上,当时臣妾等迟迟没有您的消息,蒙古亲王去而复返,蒙古大军来势汹汹。”
她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臣妾便是去蒙古大营拜会班弟亲王,也是由纳兰?明珠大人和霍寒声以及孟青衣陪同的,并不是孤身前往。
她深深蹲下行礼,斩钉截铁说道:“皇上,还请您做主,将班弟亲王等人喊来,臣妾所做之事堂堂正正,绝无一丝龌龊!”
“宜嫔口口声声威胁,臣妾心寒至极,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玄烨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看向郭络罗?纳兰珠的眼神更是带着冰冷的审视。
“若朕收到的消息无误,在蒙古大军集结的时候,宜嫔你是受玉录玳庇护并优待的。”
“朕倒是没有想到,朕宠爱的女子竟然是这样忘恩负义之人!”
“皇上!”郭络罗?纳兰珠叫屈,“虽说钮祜禄妃娘娘立下大功,但您也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啊!”
“还请皇上将班弟亲王等人请来与宜嫔对质。”玉录玳还是那个不自证的玉录玳。
既然郭络罗?纳兰珠提出质疑,那就让她与班弟等人对质。
反正到时候害怕的人不会是她!
见郭络罗?纳兰珠捂着肚子做出难受的表情,玉录玳又说道:“皇上,臣妾刚刚请梁总管去请了太医,宜嫔若有不适,可以立刻请太医诊治。”
郭络罗?纳兰珠动作一僵,颇有些讪讪然。
玄烨一看就知道有问题的人是谁,他也知道自己该信谁。
但玉录玳坚持要把事情说清楚,免得以后有人又起幺蛾子,到时候时过境迁,造谣一张嘴,她要辟谣,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玄烨撇了眼心虚的郭络罗?纳兰珠,对着帘子喊道:“梁九功!”
“奴才在!”
“宣班弟亲王,纳兰?明珠,孟青衣,还有霍寒声。”"
“嗯!”
纳兰?明珠刚回到帐篷,端起茶杯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御前便来了人,他放下茶杯,心里砰砰直跳。
心说没那么倒霉吧?
他这刚答应替惠嫔想法呢,就有人把事情捅到皇上跟前去了?
要是这样的话,他大概率得有去无回了啊!
也好,他死了,正好可以赖掉班弟亲王和皇上的银子!
纳兰?明珠苦中作乐,也不敢问御前来人什么,跟着人就去了中营大帐。
到了中营大帐,他才发现,事情跟他想象的,好像有些不一样。
大帐里有很多人,却独独没有惠嫔。
纳兰?明珠心中便徐徐升起了侥幸。
他也不敢说话,行了礼后,就安静候在一边。
等他弄明白皇上喊他过来是为钮祜禄妃娘娘做证的时候,他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然后出列先将当日的事情说了一遍,又将玉录玳夸了一遍,最后义正词严道:“皇上,娘娘就是怕有那起子心思龌龊之人妄加揣测,这才让奴才陪同夜闯蒙古大营。“顺便表明自己一片忠君爱国之心,可昭日月!
“奴才愿以性命起誓,宜娘娘娘指证皆为子虚乌有之事!”"
孟青衣就不用说了,他说的话偏向性就更加明显了。
班弟的话也很明白,他虽然有私心,也想趁着皇上下落不明的时候捞点好处,但他内心深处是向着皇上,向着大清的。
“与钮祜禄妃娘娘做生意,本王得到的利益会更多,自然知道如何取舍。”趁着这个好机会给自己洗洗白,免得皇上秋后算账太狠,也是力证了玉录玳的清白。
让玉录玳没有想到的是霍寒声,他竟然也将实情说了出来。
“皇上,刺杀钮祜禄妃娘娘是为了私怨,但她所行之事,确实让人钦佩。”
为玉录玳做证的人里,除了孟青衣都是不可能被收买的,他们所言可信度可比信口雌黄的郭络罗?纳兰珠高多了。
关键玄烨这次是真的信任玉录玳的。
玉录玳若真的有异心,在掌握时局的时候,完全可以使坏不让他安全回来的!
将这些人喊来也不是让玉录玳自证清白,而是要杜绝流言蜚语。
“宜嫔,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玄烨让班弟等人退下后,喝问郭络罗?纳兰珠。
郭络罗?纳兰珠跪在地上嘤嘤哭泣,她没有想到玉录玳竟然一点也不怕名节受损,直接拉着她就来皇上面前将事情都说了。
而皇上,一贯疑心深重的皇上,竟然一点也不怀疑,全然相信了玉录玳的清白!
这她还能说什么?
便是她向来自诩是个聪明人,最懂得审时度势,见机行事,一时间也想不出辩解的词来。
玉录玳福了福身,肃声说道:“皇上,臣妾最不喜有人拿女子名节说事,还是子虚乌有,泼脏水的事。”
“宜嫔妄图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谋求妃位,臣妾深以为耻。”
“未免后宫效仿,人心不稳,还请皇上重罚,以儆效尤!”
“皇上,嫔妾知错了!”郭络罗?纳兰珠忙哭求,“皇上,嫔妾只是想着让小阿哥有个体面的出生,这才错了主意,求皇上宽恕啊!”
“小阿哥是皇嗣,本就尊贵以及。”玉录玳声音严肃,“明明是你自己欲壑难填,不满足皇上给的嫔位,可别用小阿哥作筏子了。”
“娘娘,嫔妾已经知错,您又何必苦苦相逼?”郭络罗?纳兰珠示弱。
玉录玳冷笑:“若犯错之人只需知错致歉,那还要衙门做什么?”
这话郭络罗?纳兰珠不敢回答。
玄烨向来喜欢顺从的女子,玉录玳这样的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按理说,他应该会觉得反感才是。
但奇怪的是,他一点也没有反感,只觉得多亏了玉录玳是这样强硬的性子,不然,她也不会凭一己之力稳定局势。
这样性格刚烈的玉录玳,郭络罗?纳兰珠竟然蠢到拿名节来污蔑,她还不如跟他说玉录玳勾结班弟意图谋反呢!
若是那样,他难保真的会升起几分疑虑来。
也是宜嫔太蠢了,玉录玳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天,还经历霍寒声的刺杀,这会子还惊魂未定呢!
她这个时候到玉录玳面前叫器,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这宜嫔从前看着挺聪明的,怎么来了围场后就几次三番犯蠢?
正好这个时候郭络罗?纳兰珠摸着肚子,脸上露些许犹豫,显然是想用肚子求情。
玄烨眼睛一眯,原来是因为怀了龙嗣恃宠而骄了!
他嘴角冷冷勾起,也是,他膝下子嗣单薄,每个皇子都极为珍贵,宜嫔想母以子贵很正常。
但她却忘了本分!
宜嫔这个性子怕是不适合抚养孩子的。
玄烨眼睛微眯,沉着声音说道:“宜嫔,不敬尊上,蓄意构陷,妄图高位,手段下作,着降为答应以儆效尤。”
“皇上!”郭络罗?纳兰珠满脸失意,目露震惊,她做了这么多就是想升位份,给自己和肚子里的小阿哥一个保障。
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被一到底!
她还怀着小阿哥呢!
这叫她情何以堪?叫她如何面对后宫其他妃嫔?
她将成为所有人的笑料了!
“求皇上开恩!”郭络罗?纳兰珠忙哭求,“嫔妾再也不敢了!”这回哭得真心实意了起来。
见玄烨不应,她便行了几步,拉住玉录玳的手,流着眼泪说道:“娘娘,嫔妾知错了,嫔妾发誓以后再也不敢算计您了。”
“求您让皇上收回成命吧!"
“求您了,嫔妾若成了答应就不能亲自抚养小阿哥了,您是个慈悲人,忍心看嫔妾母子分离吗?”
玉录玳没有一丝动容,反而明白了郭络罗?纳兰珠为何不长记性几次算计她的原因,原来是看她从前因着乌雅?颂宁有孕的多番忍让啊。
看来,她从前确实是做错了。
这里是封建王朝,身份地位便是妃嫔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她从前,确实对人太过宽容了。
她将裙摆抽回,冲着玄烨福了福身:“多谢皇上为臣妾做主。”
“皇上,宜嫔如今心绪翻涌,还是让候在外头的太医瞧瞧吧。”
郭络罗?纳兰珠一喜,钮祜禄妃还是忌惮她的身孕的。
如今皇上正在气头上,她不宜继续求情,倒不如先认错,横竖有肚子里的孩子在,要拿捏钮祜禄妃还是有机会的!
玉录玳一眼就看出郭络罗?纳兰珠在打什么主意,她微微垂眸,掩下讽刺,继续说道:“皇上,宜嫔品行不佳,借着有身孕行事无所顾忌。”
见郭络罗?纳兰珠脸色微变,她心下冷嘲,又说道:“未免她之后又用皇嗣作为借口陷害臣妾,还是让太医过来诊个平安脉确定皇嗣无恙,最为稳妥。”
这话一出,郭络罗?纳兰珠的脸色彻底变了。
此时的她终于完完全全清醒了过来。
从前玉录玳不和乌雅?颂宁计较,那是她愿意,也是乌雅?颂宁运气好。
如今,钮祜禄妃不愿意宽纵了,她便毫无还手之力!
“梁九功,让太医进来给宜嫔请脉!”
“瞧,奴才领旨!”
梁九功的话音刚落,中营的帘子掀起,黄柏与陆厚朴一同进来。
正好,有黄柏这个妇科与小儿科的圣手在,郭络罗?纳兰珠便是想拿肚子作文章也会被识破。
“皇上,宜嫔娘娘有些心绪不宁,皇嗣倒是没有受什么影响,也不用服药,只多休息,少思虑就好,没有大碍。
要不是相信黄柏的医术与医德,玉录玳都要以为黄柏这些话是在讽刺郭络罗?纳兰珠,让她少动心眼了。
事情算是圆满解决,玉录玳看黄柏与陆厚朴是有事要汇报才会联袂而来,她便行了个礼说道:“多谢皇上为臣妾做主。”
“皇上政务繁忙,臣妾不敢再打扰,先退下了。”
“你回去好生休息,朕还要忙些时日,等得闲了,就去看你。”
“是,政务繁忙,皇上也要保重身体,臣妾告退。”
“宜答应也退下吧,回去好生反省。”玄烨的语气不复刚才的和颜悦色,“好好护着你肚子里的皇嗣,若不是他,你这样兴风作浪的,朕必然是要打入冷宫的!”
“跪安吧!”
郭络罗?纳兰珠脸色白了白,深深拜下:“嫔妾告退!”却是再不敢辩驳一句,强撑着身子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出了中营大帐。
夜色中,她看了眼走在她前面的玉录玳,立刻收回了眼神。
她对玉录玳已经生了惧意,这辈子,她怕是不敢再对玉录玳起什么算计的心思了。
当然,时移世易,后宫时局多变,今日高楼起,明日高楼榻,未来会如何,谁都说不准。
但只要玉录玳一直身处高位,郭络罗?纳兰珠便是心有千千结,也是不敢再轻易动作了。
二人离开后,玄烨回到御座坐下,问道:“手链的异常,查出来了?"
陆厚朴与黄柏对视一眼,上前一步拱手回话:“回皇上话,微臣与黄御医查阅古籍,又用了许多手法试探着看能不能激发珠子的药性。”
玄烨点头,耐心听着。
“就在刚刚,微臣与黄御医发现,这珠子似乎是一味引子,能诱发迷药药性,使其效用达到最大。”
玄烨的脸黑沉如墨。
陆厚朴双手托着手链,不敢再言语。
“梁九功!”
梁九功应诺进来,接过手链拿在手里。
“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二人走后,梁九功低声问道:“皇上,这样害人的东西,奴才是不是即刻去销毁了?”
玄烨沉吟几息:“不用,你收好了,朕到时候有用。”
“嗯,皇上放心,奴才一定收好。”
玄烨压下怒气,重新拿起奏折批阅。
事关帝王,需要封口的事情,自然是不需要他特意交代的,陆厚朴与黄柏很知道分寸。
到了第二日,陆厚朴去给玉录玳请平安脉,并给孟青衣调整养伤的方子。
他低声把珠子的功效都跟玉录玳说了。
玉录玳低眉沉思,所以,康熙失踪这么久,是被人困住了吗?
可看康熙的模样也不像啊。
陆厚朴退下后,玉录玳思考了许久,终究因为得到的信息不多,而暂时将事情搁置。
那颗蓝色的珠子,她也叫司琴收好了。
康熙回归,她昨夜又狠狠震慑了一把妃嫔,倒是让几个心思浮动的妃嫔彻底安静了下来。
而那拉?蕴如运气好,无形中又受了玉录玳的庇护。
她的事情,也暂时无人敢说。
几日后,蒙古大军终于退了个干净,玄烨也发话拔营回京。
此次木兰围场之行超出了原本预计的时间,等回到京城的时候,中秋都已经过了。
玉录玳回到永寿宫,意外的竟然有几分回家的感觉。
不过,她没有多少时间感慨,忙指挥着人将偏殿收拾出来安顿小阿哥。
她这边还在检查偏殿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慈宁宫便来了人,说太皇太后有请。
玉录玳有些意外,以太皇太后的性子,应当会给嫔妃时间休整才对。
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康熙初初回京政务繁忙,便是第一时间去慈宁宫请安,恐怕也就是报个平安,互相关心几句便得匆匆离开去处理积累的政事的。
他失踪的细节,失踪后营区的反应,蒙古亲王那边的事情,怕都只是草草交待了几句。
是以,太皇太后才会传她过去问话。
毕竟,在这起变故中,她也是个要紧人物。
玉录玳想得没错,她进了慈宁宫正殿,请了安,不等她开口寒暄就被太皇太后拉住了手。
“好孩子,玄烨都跟本宫说了,此次变故,多亏有你!”
玉录玳先是露出笑脸说道:“皇上洪福齐天,平安归是必然的。”
“臣妾也是因为有这样的信念,才得以支撑下去的!”
然后,她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后怕,反握住太皇太后的手,说道:“臣妾心里其实害怕极了。”
“好在臣妾的族弟还算得力,第一时间将皇上的消息报给了臣妾。”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只他到底还年轻不够稳重,都在皇上身边当差了,还与阿灵阿胡闹,竟学着人家驯养鸽子。”
“虽说,二人只是觉得好玩,平日里也只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可他到底在皇上跟前行走,这样的行为万一被有心人扩大,可是不得了的。”
“臣妾已经狠狠斥责过他,他也答应,以后好好当差,不会胡闹了。”
这就是解释她是如何通过阿灵阿将围场的消息传递给太皇太后的。
“太皇太后您是不知道,臣妾那个时候六神无主。”玉录玳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若不是想起有您在京城坐镇,知道您会为臣妾做主,臣妾怕是根本撑不下去的!”
“好孩子,莫怕,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做的已经够好的了。”
“阿灵阿与哈图,你也别骂他们。”孝庄的语气很是慈和,“他们这次是立了大功的。”
她拍拍玉录玳的手,笑着说道:“也难为阿灵阿心思灵敏,小小年纪临危不乱。”
“太皇太后可别夸他,他那个人最是没有正形,整日里学着什么江湖大侠的做派,结交三教九流,跟谁都能称兄道弟的。”
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失笑:“如今想来,倒也多亏了他交游广阔,竟然真的将消息递到了您的跟前。”
她双手合十:“真是祖宗保佑!”
“您是不知道,若没有您当机立断调兵来营区,蒙古大军可不会退得那样干脆。”
这就是把功劳往孝庄身上推了,也解释了阿灵阿为何有本事将消息递进慈宁宫的原因:皆因他爱好与三教九流的人结交,便是人脉广阔,也是不足为惧的。
果然,孝庄脸上的慈和之色更浓了些。
“阿灵阿是个好孩子,本宫瞧着,过了年,也该让他恩荫入仕了。”
玉录玳便福了福身,有些为难地说道:“太皇太后容禀,阿灵阿年纪小,心性未定,如今的心思都在外头,贪玩得很。”
“这个时候入仕,他怕是,怕是不太愿意的。”
孝庄脸上笑意更甚,故作生气道:“他贪玩,你这个做姐姐的就得管!”
“事关前途,哪里能由着他的性子胡闹!”
玉录玳便趁机说了与班弟之间交易的事情。
最后说道:“今次,真是多亏了班弟亲王念着您,念着大清与科尔沁世代姻亲的关系,帮着皇上稳定了局势。”是帮着康熙,不是帮着她。
她摸了摸头上的十二花神簪:“还有您赏给臣妾的十二花神簪。”
“不然,臣妾一介后宫妇人,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与几万蒙古大军对抗呐!”
玉录玳这话说的极有水平,既没有推脱自己的功劳,又把功劳往孝庄身上靠。
最后,蒙古大军压境,又敲了那么大一笔竹杠才退军,康熙心里必然会给记上一笔。
科尔沁是太皇太后的娘家,她心中必定牵挂。
玉录玳将与班弟的交易说了,又隐隐点名了班弟会临阵倒戈是因为孝庄与孝庄赏的十二花神簪,与她本人关系不大。
这是让孝庄安心,科尔沁不仅无恙,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入账。
这样一来,便是孝庄曾经因为玉录玳锋芒太露而起过什么心思也会暂时收敛起来。
孝庄的眼中闪过暗芒,心思不由自主被玉录玳口中的交易吸引。
“什么羊毛衣,牛乳粉,快跟本宫详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