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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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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落,第一缕阳光照到紫禁城的时候,玉录玳醒了过来。

“什么时辰了?”她坐起身随口问道。

“主子,辰时初刻了。”司琴低声回答的同时将玉录玳扶起来,轻手轻脚为她更衣。

“这么晚了?”玉录玳自己扣上盘扣,又问道,“小阿哥醒了吗?”

司琴脸上都是笑容:“醒了呢,只如今晨起时天凉,咏荷按着您的叮嘱,只让小阿哥在房间里玩,等日头起来了,露水都散了,才抱着出来呢。”

玉录玳点头:“照看小阿哥还是要精心一些。”

“是,咏荷和崔嬷嬷都很用心。”

“对了,翊坤宫那边有什么动静吗?”玉录玳问道。

其实按着宫里的规矩,后宫有新人承宠,第二日是要向皇后行礼敬茶的,皇后饮了茶,赏了东西,她才算是真正有了身份。

若皇上很喜欢她,就会和皇后一同受礼, 给她撑腰。

如今玉录玳是贵妃,又摄六宫事,若是较真一些,这个时候派人去翊坤宫将依妨来立规矩也是可以的。

但玉录玳连妃嫔提出的每日请安都拒绝了,哪里会管这样的事情?

只依嫔这个人还没有进宫,康熙就特意过来叮嘱了几句,她便分了几分心神留意着翊坤宫。

司琴正等着玉录玳问呢,立刻回道:“回主子话,听说昨晚皇上去翊坤宫的时候,宜答应正好陪着依嫔在说话。”

“只皇上没怎么搭理她,她很快就回了偏殿。”

“没多久,正殿里便传了水,说是依嫔娘娘要沐浴更衣。”

“之后,就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了。”

玉录玳点头:“宜答应的肚子应该显怀了吧?”

“是呢,说是行礼的时候,已经有些困难了。”

玉录玳闻言,想起郭络罗?纳兰珠刚有了身孕就扶着腰走路的模样,心中有些无语。

郭络罗?纳兰珠怕是还没有熄了用肚子争宠的心思。

也是,她从嫔位掉到答应,好好的主殿重新进了人,她却只能住在偏殿里日日看着,哪里能甘心?

只可惜,她的一番心思怕是要白费了,皇上对依嫔,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后宫关注翊坤宫妃嫔得到的消息与玉录玳大同小异,佟静琬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她放下喝了一半的汤粥,有些不高兴,却没有说什么,只说道:“瞧着今日会起风,将本宫新得的几盆花仔细收起来。”

“是。”清雪有些意外她家主子竟然这样冷静,立刻应声出去吩咐负责花草的宫人。

而被后宫诸位妃嫔关注的主角依嫔,此时刚从睡梦中醒过来。

她嘤咛一声睁开眼睛,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仿佛被人狠狠掐过,疼得厉害。

她撩起里衣,发现上面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

阿依玛眼神沉沉,正要发怒,鲍嬷嬷撩开帐子福了福身,语气平平说道:“恭喜娘娘承宠,皇上特意交代了,让您好好休息,不必喊您起来。”

说完,还有意无意扫了眼阿依玛手上的青紫。

阿依玛一顿,所以,没有人掐她?这些痕迹,是皇帝留下的?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怪不得哥哥说她要受委屈了,原来伺候皇帝这样疼!

这后宫的女人都有毛病吧?

就这样,还人人抢着侍奉!

若不是她心里还有大计,她都不愿意再跟皇帝亲近!

“娘娘,奴婢伺候您起身吧。”别看鲍望月长得五大三粗的,但动作轻盈,伺候人的时候,很是妥帖,倒是让阿依玛对她少了几分成见。

“我今日要做什么?啊依玛问道。

她记得她阿爹纳的小老婆第二日都是要给她阿娘站规矩的。

这宫里没有皇后,那应该就是去永寿宫给贵妃站规矩了。

阿依玛不怀好意勾了勾嘴角,她生平最恨的就是钮祜禄氏的人,这个贵妃,正好拿来祭旗!

她摸了摸胸口的无声哨,想到贵妃被海东青追着抓啄的场景,便觉得身上的青紫也没有那么疼了。

她脑子里还在看贵妃的笑话,就听鲍望月说道:“皇上吝惜娘娘,让您不必去贵妃娘娘宫里请安,让您在翊坤宫好好休养身体。”

“皇上说,他这几日公务繁忙,过几日得了空就来看您。”

“公务繁忙?”阿依玛眼珠一转,“也对,他要安顿我哥哥与族人呢。”

“我真不用去给贵妃娘娘站规矩吗?”她又问了一遍,心中有些得意又有些失望。

得意的是皇帝这样厚待她,失望的,是不能对付?亦都的后人,给自己和族人出口恶气。

沉静在自己思绪中的阿依玛没有看到?望月眼中一闪而逝的轻视。

果然,冒牌货就是冒牌货,不然,一个堂堂公主,哪怕是西域小国的,哪里会知道什么叫立规矩?

还有,皇上确实是在安顿依嫔的哥哥与族人,只是,这种安顿,怕不是依嫔想要的。

玄烨是紫禁城最大的那个,他想要宫里传出什么样的风声,宫里自然就会传出他想要的消息。

这不,索额图去看了一趟太子,回府后就让人送了请柬去会同馆邀阿赛罕过府一叙。

为了表示郑重,这次他直接将阿赛罕请到了外书房议事。

阿赛罕收到请柬冷笑了一声,索额图这是知道阿依玛受宠,这才想和他结盟了。

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他倒不是手眼通天,已经得了宫里的消息了,而是对阿依玛受宠很有信心。

本来嘛,以阿依玛与皇帝的渊源,加上进宫前,皇帝流水一样的赏赐送过来,阿依玛入宫后受宠本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他换了身见客的衣裳,施施然坐上了去大学士府的马车。

见了礼后,二人闲谈了几句,便开始商谈结盟的事情。

其实这种事情大多是心照不宣,极少有如他们这般坐下来丁是丁卯是卯地谈的。

主要这其中涉及的很多事情都是未知,便是一开始定下了,以后也有可能更改。

但阿赛罕不这样想,他是要先拿到实际的好处的。

比如说现在,他就隐晦提出让索额图想办法把皇帝安顿他与族人的那块地变成他们的封地。

索额图:......这胃口是要吞天呐!

不得不说,索额图真相了,阿赛罕兄妹可不就是妄想着能吞天吗?

索额图有些后悔,他不该因为确定了依嫔受宠,就急急忙忙将阿赛罕请来议事的。

皇上是什么样的性子,他为官多年,又有元后当初的提点,不说了解十分,了解个四五分是有的。

他若是敢向皇上提议给阿赛罕封地,皇上若心情好,回他一句“那就把你的学士府给他们当封地”,这事也就过了。

若是皇上心情不好,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不,是事故了!

这种事情,别说他还没有看到切实好处不会答应,就是太子登上了皇位他都不会提,不敢提?!

他找盟友,是互惠互利,最好再占点便宜,不是为盟友插自己两刀?!

想到太子,他便下意识拿过“小儿登科”的摆件抱在怀里把玩。

阿赛罕看着这个摆件,心中一动,便说道:“大人这摆件看着精致,可否容本王一观。”

索额图是不愿意的。

旁人以为这只是他喜欢的一个摆件,但对他来说,这个摆件的寓意可是不同的。

阿赛罕笑着说道:“多年前,中原曾有人找西域神官买了一批神药。”

“那药无色无味,只会缓缓释放,久而久之,身处其中之人便神仙也难救!”

索额图把玩摆件的手一顿,随即笑着反问:“王子对毒药一道很有研究?”

阿赛罕摆手:“我与妹妹都没有学医的天赋,只是神官很喜欢妹妹,我与妹妹又时常在一处,便对此事有些耳闻。”

索额图的脸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其实,玉录玳活过来后,他是怀疑过那些毒摆件的药效的。

但钮祜禄氏与赫舍里氏不同,他们底蕴深厚,且世居长白山,有保命的神药实在太过正常了。

而且,玉录玳身体恢复后立刻搬离了坤宁宫,让心虚的索额图根本不敢打听毒摆件的事情。

如今听阿赛罕提起毒药的事情,心中便拉响了警铃,生怕这个阿赛罕王子知道了一些当年的事情。

他正想说上几句把事情模糊过去,就听阿赛罕说道:“其实要辨别一样东西有没有被浸染上此毒药的方法非常简单。”

索额图不语,阿赛罕也不在意,笑着指点:“大人不妨将你手上的摆件放置于阳光下。”

“若摆件浸染此毒,在阳光下摆件的色泽会有种七彩的炫光,与摆件本身的琉璃色泽大不相同。”

“可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却是摆件寓意极好的意头了。”话里带着几分微嘲。

听出阿赛罕言下之意的索额图一愣,忽然觉得爱不释手的摆件有些扎手!

他定了定心神,依言将“小儿登科”摆件放置于阳光下。

果然,在琉璃本身的光泽之外有七彩的炫光,如水波纹般在整个摆件周身漾开,擦拭不去。

这炫光看着虽美丽,却无端给人妖异之感。

他手一松,摆件差点掉在地上。

自从得到这摆件后,他几乎连睡觉都是抱着的!

难怪了,他最近时常觉得气喘胸闷,心虚不宁,可太医却查不出什么,只说自己忧思过度,耗费心神太过。

他深以为然!

如他这样的人,每日都在为国家大事操劳,为太子忧心,为家族前程费心,如何不忧思过度,耗费心神呢?

可如今阿赛罕一语惊醒梦中人!

昔年钮祜禄妃,不,贵妃娘娘濒危之时,太医院的脉案上记载的,大意也是忧思过度,伤及肺腑所致!

事关性命,索额图便是再试图保持冷静,脸上也已经显出了几分惊骇。

他想扯出抹微笑,结果却只能抽了抽嘴角:“王子将这样的秘事相告,就不怕本官说出去吗?”

阿赛罕极自信一笑,说道:“中原有句话,叫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本王深以为然。”

若是没有把握,他哪里敢把秘药的事情宣之于口?

她妹妹若是动作快,那同样浸染着毒药的摆件已经送给了皇帝了。

可他却笃定,索额图便是知晓了这事,也不敢提醒皇帝半句,因为,他早已查出,当年向他们购买毒药的,正是索额图的族人!

索额图将摆件放置于桌案上,将手缩到了宽大的衣袖中,不让阿赛罕看到自己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微微发颤。

“王子,可有解药?”索额图试探着问道。

“自然是有的。”阿赛罕说道,其实是没有的,这种毒药是他祖上传下来的,连配方都已经失传,更别说解药了。

但索额图信了,因为玉录玳就是中毒濒死然后奇迹般生还的!

索额图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王子所谋之事,本官会找机会向皇上提及。”

“不过,本官要解药,现在就要!”

“可以!”阿赛罕抚掌笑道,“解药就在会同馆,本王回去后就让人送来大人府上。”

“不必!”索额图说道,“本宫派人跟王子去拿!”

送走阿赛罕后,索额图修书一封让人送往京郊的三清观,书信中,他明言自己将观主当成知己至交,为何观主却要害他!

其实他心中隐隐明白,给他送毒摆件的人不会是观主,而是另有其人。

但那是最坏的情况。

那意味着,当年元后的所作所为已经被那人知晓了。

而更坏的情况是,皇上也知道了。

所以,他明里暗里提了好几次想再送一名赫舍里氏的格格进宫侍奉,皇上都不予理会!

想到这里,索额图的手越发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起来。

今日是初二日,每月的这一天是宫人和家人相见的日子。

吴秋杏早早等在神武门西边,隔着大门里竖着的栅栏往外看。

很快,她就在排队的人群的中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爹娘!我在这里!”吴秋杏拼命挥手,眼泪不由自主往下掉,“哥哥,嫂嫂,我在这里!”

“爷奶,爹娘,那个是不是姑姑?”一青年人指着吴秋杏说道。

家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下子就认出了吴秋杏。

“爹娘,哥哥嫂嫂,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这是我侄儿吧,长这么大了!”

吴秋杏是永寿宫的管事嬷嬷,负责看守的管事陪着笑脸将自己休息的房间让出来给吴秋杏一家人说话。

吴秋杏的家人是知道她如今在宫里很得贵妃娘娘的信重,过的很好的,但亲眼见到从前高攀不起的人物在吴秋杏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他们还是有些震惊的。

“小杏啊,咱们占了那管事的房间,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啊?”吴老爹说道,“其实咱们随意找到地方说两句就好了,横竖知道你过得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是啊,妹妹,咱们不讲究那些的,能找到你,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是啊是啊。”吴老娘,吴嫂嫂和吴侄儿都点头附和。

“你们放心,他不会为难我的。”吴秋杏抹去眼泪,笑着打开自己的包袱拿出了很多礼物,“只不过,探亲的时间有限,我也不好超过时间太多,免得给主子惹了闲话。”

“这些是我给大家准备的礼物,你们带回去别舍不得用,等下回见面,我再给你们准备。”

吴老娘握住吴秋杏的手,端详着日思夜想的女儿,哭道:“我们不要这些东西,你在宫里生活不容易,这些你都自己留着。”

“娘和妹妹都别哭了,妹妹,我们也准备了一些东西给你,你看,这是我和娘亲手绣的帕子,这是娘连夜赶的鞋子,都是实用的东西,就是料子不是很好,你别嫌弃。”吴嫂嫂不好意思说道。

“我哪里会嫌弃。”吴秋杏将礼物紧紧抱在怀了,“我喜欢都还来不及。”"

“好好好。”吴老娘拥着吴秋杏说话。

吴老爹和吴大哥便将吴秋杏带给他们的东西重新放进包袱里收好。

待到吴老爹看到一匹纯白的料子时,忍不住将料子抽出来仔细查看。

“爹,怎么了?"

“小杏啊,你平常都用这种纯白色的料子做衣裳穿吗?”吴老爹一脸担心问道。

吴秋杏摇头:“倒也不会刻意用这种纯白的料子,但这料子做里衣穿着舒服,女儿得的这些便都拿来了。”

吴老娘立刻拍着吴秋杏手叮嘱:“你以后别用这个颜色的料子做衣裳了,知道吗?”

吴秋杏心下微动,问道:“爹娘,你们为何这样说。”

吴老娘便拉着吴秋杏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吴秋杏又问了几个问题,眼看着探亲的时间已经超了,双方约定下个月初二再见,便依依不舍道了别。

如今已经到了十二月,天已经很冷了。

玉录玳不太敢把几个月大的小阿哥抱到外头去吹冷风,便让人在正殿围了厚厚的地毯,又在地毯上放上各式各样色彩鲜艳的玩具,逗着小阿哥玩。

好在小阿哥也不哭闹,乖乖在地毯上翻身,踢打玩具,玩的不亦乐乎。

吴秋杏顶着风回来,一进正殿就觉得一阵暖风迎面而来。

她笑着说道:“真暖和,如今外头可真冷。”

“和家人见过了?他们都还好吧?”玉录玳笑着问道。

“托主子的福,都好着呢。”

“可惜你们没能多说些话叙叙旧。”玉录玳感慨,“就这么一刻钟,好多话都还没有来得及讲吧?”

吴秋杏笑着回道:“横竖他们都好,奴婢也放心。”

“主子,奴婢有要事要禀。”吴秋杏压低声音说道

“你说。”说罢,玉录玳走到临窗小榻上坐下。

吴秋杏绕过厚地毯,来到玉录玳身边,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在玉录玳耳边说道:“奴婢的父母曾经被卖去草原为奴。”

“他们告诉奴婢,他们曾经帮着一队人每日将一些纯白的丝绸料子熏香,日夜不间断,直到丝绸料子完全被香味浸染,水洗几次不去,才将料子收走。”

玉录玳皱眉,问道:“他们知道是什么熏香吗?”

吴秋杏摇头:“他们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熏香,但他们在做工的时候精神极好,有时候几日夜赶工,也不觉得疲累。”

“只时辰久了,休息不足,难免心浮气躁。”

玉录玳看了吴秋杏一眼,忍不住说道:“莫非,是晴雪缎?”

吴秋杏点头:“奴婢听着他们的形容,也想到了这个,是以一回来就禀告给您了。”

玉录玳不解:“不是说晴雪缎是江南织造进献的吗?怎么又扯到了草原?”

“奴婢也百思不得其解。”吴秋杏说道,“主子,元后之死,怕不是还有其他的因由呢。”

玉录玳点头:“就是不知道,这草原部落是谁的人了。”

翊坤宫

阿依玛用完早膳后就被鲍望月拉着学习规矩。

“鲍嬷嬷,我是公主,和其他嫔妃不一样,不需要学这样的规矩!”又一次摔了头顶的碗后,阿依玛怒气冲冲说道。

“娘娘,您如今已经是皇上的嫔妃,不是西域的公主了,这宫里的规矩,是必然要学习的。”

“宫中礼仪烦琐,第一个要学的就是体态。”

“殿前失仪,也是要入罪的。”

“皇上疼我还来不及,怎么会舍得罚我!”

鲍望月闻言,眼神都没有动一下,而是继续耐心说道:“私底下皇上自然不会罚您,但如今已经入了冬,很快就要到年节,那时候会有好几场宴席。”

“到时候,若您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仪,皇上不罚,不足以正宫规。”

阿依玛语塞,鲍望月这话她完全没法反驳。

“还有,娘娘这身异域服饰也该换成嫔位规制的旗装。”

“娘娘,永寿宫的乌雅贵人来了。”宫人通报。

看到宫人,阿依玛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带来的使女不见了。

“我带来的使女呢?”她问道。

鲍望月丝毫不慌,恭敬回答:“自然是被领去内务府调教规矩去了。”

“娘娘,您是皇上宠爱的妃嫔尚且要认真熟悉宫里的规矩,更何况是您带来的奴婢了。”

“您放心,若您带来的奴婢伶俐,很快便可以出师的。”

鲍望月满口都是“规矩规矩”的,听的阿依玛心烦极了。

“你让那个乌雅贵人进来吧。”她对通报的宫人说道。

“请娘娘上座。”鲍望月指点,“清朝以左为尊,请您坐在左手边上的首位待客。”

阿依玛看了眼鲍望月,深吸了一口气,照做。

“嫔妾给依嫔娘娘请安,娘娘大安。”乌雅?颂宁恭敬请安。

“起来,坐吧。”阿依玛有模有样拿起桌上的茶碗撇去浮茶饮了一口,问道,“这么早乌雅贵人来找我做什么?”

谁家上位者会主动给下位者递话头的?依嫔又没有事情求着乌雅贵人?

鲍望月内心吐槽,面上却毫无波澜。

这个所谓的异域公主除了会在皇上面前表现天真单纯,没有一点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也不知道这帮胆大包天的为何要推这样的人出来?

莫说皇上从一开始就对这位所谓的依嫔充满了戒备,便是皇上真的当她是救命恩人了,他们难道不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吗?

这样的人,如何能在宫里立足?

这就是?望月不了解阿依玛了,她其实很聪明很有实力,只是她也犯了一个聪明人常犯的错误。

那就是自视甚高,目下无尘。

或者更准确的说,阿依玛和她哥哥阿赛罕都属于聪明且早慧的那种人,从出生到现在,他们所有的谋算都没有失利过。

最关键的是,阿依玛幼年时得到了一枚骨哨,骨哨无声,却可以控制一小群海东青,这在其他人看来便是天命所归的意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阿依玛的地位比阿赛罕还要高一些。

所以,阿依玛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玄烨那边露出马脚,也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在后宫混不下去。

当然,此时此刻,她也不觉得的言行举止有什么问题。

可乌雅?颂宁是什么人?

她如今虽然失意,但当初也是能将静琬玩得团团转,顺利踩着她与清雪爬了玄烨龙床的女人。

只阿依玛这一句话,加上鲍望月的态度,她就推断出宫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依嫔盛宠的事情,怕是有些猫腻的。

但她如今还不是历史上执掌宫权的德妃娘娘,她身后的人因为出身和地位的关系,得到的消息也都是玄烨让人看见的。

所以,乌雅?颂宁并没有怀疑玄烨对阿依玛是宠爱有加的,但她觉得盛宠什么的,却是言过其实了。

但这对她来说却是个好消息。

若依嫔真的盛宠,她未必能攀附得上。

想到这里乌雅?颂宁露出个温婉的笑容:“依嫔初来乍到,嫔妾怕你吃不惯宫里的膳食,特意让御膳房做了西域的糕点带来给您,希望能让您解一解思乡之情。”

说完,她打开食盒,阿依玛没兴趣看过去,里面的点心倒确实是费了心思的,但她又不是真正的西域公主,对乌雅?颂宁花了大价钱的点心自然是没有什么兴趣的。

乌雅?颂宁眼神一闪,笑着说道:“嫔妾一见娘娘就觉得亲切不已。”

她意味深长说道:“宫里长日无聊,不知道,嫔妾能否常常过来叨扰?"

阿依玛便明白了,这个乌雅贵人是过来求庇护,求结盟的。

她心中不屑,本想直接拒绝,但她想着自己刚入宫,对后宫的势力分布还不十分清楚,这个乌雅贵人送上门来,倒是可以为她解惑。

而且,这宫里与她想象的很不一样,至少,她这个风头这么盛的宠妃竟然没有高位妃嫔找麻烦,这就让人觉得很奇怪了。

她确实该在宫里有自己的人手与盟友。

想到这里,阿依玛便露出了个自以为亲切的笑容,说道:“我对宫里还很陌生,你若愿意与我说说话,我自然是愿意的。”

这话就是明示了,要说话聊天可以,但得聊些她想知道的内容,比如,她不熟悉的,宫里的局势。

乌雅?颂宁自然点头称好,阿依玛便让鲍望月去准备茶水。

“嬷嬷亲自去,我要好好招待在宫里认识的第一位友人。啊依玛说道。

如此,?望月只能福身暂时退了出去,毕竟,名义上阿依玛是主,她是奴,不敢不听使唤的。

“娘娘是不喜欢那位嬷嬷吗?”乌雅?颂宁笑着问道。

“她长成那个模样,叫我如何喜欢?”阿依玛随口说道。

乌雅?颂宁脸上笑意不变,继续说道:“其实要换个嬷嬷伺候很简单的。”

“哦?”啊依玛不信,板着脸说道,“她可是皇上亲自赐给我的,也能轻易换了?"

“这就有些为难了。”乌雅?颂宁说道,见阿依玛面露不悦,她又马上加了句,“但奴才终归是奴才,不管是不是皇上赐给您的,她若是伺候不好您,最终还是要被换掉的。”

“不是说,皇上赐的东西便是不好,也要谢恩的吗?”

“您已经接了恩赏了啊。”乌雅?颂宁笑着说道,“可她若办事不利,总不能让娘娘您受了委屈,还帮她担待吧。”

阿依玛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栽赃陷害什么的,她最在行了。

这两人虽然各怀心思,却是相谈甚欢。

鲍望月端着茶点回来,她们才止了话头。

回永和宫的路上,绿绣忍不住说道:“主子,奴婢看依嫁娘娘很有些眼高手低呢,您跟她结盟,怕是会受不少委屈。”

乌雅?颂宁早收起了在翊坤宫的笑脸,沉着脸说道:“委屈?”她冷嗤一声,“我在承乾宫受的委屈还少吗?”

“如今满后宫妃嫔哪一个肯正眼瞧我的?”

“那个孽障,我就不应该把他生下来!”

“主子慎言!”绿绣有些害怕地看了眼四周,见周围都没有人,这才轻轻舒出一口,“主子,小阿哥还小,什么都不懂呢。”

“若不是他,我怎么会成为满宫的笑话!”

“娘娘,奴婢听说小婴孩也是可以训练的。”绿绣信誓旦旦,“前几日,奴婢去神武门西边见奴婢的娘,问了几句小婴孩的习性。”

她压低声音说道:“奴婢老娘说,有那起子心黑手狠的,会在小婴孩对某个人或者某个物件,或者是香味表示欢喜的时候,会故意饿着小?孩,或者打他。”

“这时间久了,小婴孩下意识就会对让他受罚的东西排斥。”

乌雅?颂宁眼神一闪:“你的意思是,贵妃故意训练小阿哥排斥我?”

绿绣一脸理所当然:“贵妃娘娘如今虽然身处高位,但这么多年一直无子,如今膝下好不容易有了小阿哥,当然是要紧的!”

“主子,您快别伤心忧愤了。”绿绣说道,“等小阿哥长大了,知道您才是他的生母,还是差点赔了性命才将他生了下来的,他一定会亲近您的。”

她这话本意是劝解乌雅?颂宁的,但乌雅?颂宁显然有了旁的想法。

永寿宫

佟静琬带着一盆鲜艳的盆栽来找玉录玳。

玉录玳看着盆栽夸奖道:“如今天寒地冻的,你这盆花倒是开得艳丽,你捧在怀里,倒是衬得脸色都好了几分。”

佟静琬笑着将花盆递给司琴:“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拿起玉录玳给她的茶暖了暖手,笑着说道:“我听人说冬日里小孩不愿意待在室内总爱闹腾,这不,就将这盆开得最好的花给我们小阿哥送来了。”

“小阿哥,你喜不喜欢啊?”

“啊!”??‘多谢皇额娘,不,多谢懿额娘。’

他倒没有喜欢不喜欢的,但懿额娘如今对他这样上心,心里终究还是感念的。

当然了,他心里也很清楚,懿额娘对他上心完全是因为额娘的缘故。

不然,若按着上辈子的发展,她仍旧养在懿额娘名下,怕走的,仍旧是上辈子的老路了。

“小阿哥笑了啊,想来是喜欢的。”佟静琬笑着说道。

玉录玳拉拉小阿哥的手:“我们小阿哥有没有跟懿额娘说谢谢啊。”

“哎呦,他哪里能懂这个。”

“啊!”小阿哥又适时叫了一声。

“哟,这是知道懿额娘好啊。”佟静琬笑眯了眼睛,“等懿额娘驱了身上的寒气再抱你啊。”

“你也是的,这样冷的天,还亲自过来送花,指个人跑一趟不就好了。”玉录玳笑嗔。

“我愿意!”佟静琬说完,微微倾身靠向玉录玳。

众人便知道两位主子是要说事了。

咏荷就抱着小阿哥往厚毛毯那边,将他放在厚毛毯上,让他赏花玩耍。

其他人也略略离远了一些。

“怎么了?”玉录玳笑问。

“你知不知道,乌雅?颂宁一早就巴巴地掏了银两让御膳房特意做了西域的点心,亲自提着去翊坤宫。”

“虽说依嫔入宫前后皇上对她很是上心,宫里也都在传她盛宠,但宫里妃嫔哪个不是还在观望着?”

“就她,心急火燎的上赶着去讨好!”

“也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佟静琬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又有几分意料之中的得意:“还好在依嫔进宫前我就让她了出去。”

“若不然,我怕是还要被她牵连!”说这话,是因为佟静琬通过玉录玳知道了玄烨对依嫔真正的想法。

“对了,皇上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最后会如何处置依嫔?”静琬一脸好奇问道。

不待玉录玳回答,她又压低声音,兴致勃勃说道:“隆科多昨日值夜。”她的声音微不可闻,“他传话给我,昨夜,皇上很早就回了乾清宫。”

“你说,皇上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宠信她?

玉录玳拿点心堵住了佟静琬嘴,没好气说道:“若是真的,你心里偷着乐就行了,可别露了痕迹。”

佟静琬拿下点心咬了一口咽下,脸上笑容明媚:“我知道,我就是跟你说说!”

玉录玳思索了一下,说道:“这个依嫔皇上说了有几分本事,乌雅?颂宁又是个心机深沉的,咱们还是要多几分防备才是。”

佟静琬点点头,脸上笑意收了收:“也不知道这回,她们又要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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