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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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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录玳心中很忐忑,说实话,当初她敢夜闯蒙古大营面不改色和班弟亲王讨价还价,除了对自己提出的条件有信心外,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康熙一定能平安归来。

这个认知让她不会在跟与蒙古亲王对峙的时候怯场。

而现在,她从前视作依仗的康熙成了她的“敌人”,她哪怕心里早有准备,一时间也有些无措。

好在,司琴和孟青衣回来的时候,梁九功跟着一起过来了。

玉录玳悄悄舒出口气,却见梁九功一脸凝重向她行了礼,说道:“贵妃娘娘费心了,皇上让奴才过来处理依嫔的身后事。”

玉录玳忙客气说道:“有劳梁总管了,那本宫”就先回永寿宫了。

她话还说完,就听梁九功又说道:“贵妃娘娘,奴才斗胆,能否借一步说话?”声音中带着些许苦涩。

玉录玳微愣,随即点头:“当然!”说完看了眼司琴与孟青衣,二人会意,退后几步给玉录玳和梁九功让出空间,同时观察四周,防备着有人偷听。

梁九功上前几步走到玉录玳身前,将声音压得极低,劝说道:“贵妃娘娘,皇上要什么,以您的聪慧想必已经猜到了。”

见他欲言又止,玉录玳便说道:“本宫一直拿梁总管当自己人,梁总管有话直说便可。”

闻言,梁九功叹了口气,说道:“娘娘与皇上好不容易走到如今,眼看着再进一步就能走到皇上身边了。”

“为着您与皇上的情谊,若是您真的有传国玉玺的消息。”

“便成全了皇上吧!”

玉录玳见梁九功说着劝解的话,语气里却含着一些微不可查的意兴阑珊,便知道,她的事情想必是连累到这个御前的大太监了。

“梁总管,抱歉了,本宫的事情终究将你牵扯了进来。”

梁九功一愣,万没有想到贵妃娘娘的感知这样敏锐,他自忖已经将郁闷的心情藏好了的。

“娘娘言重了。”梁九功笑叹,“皇上只是让奴才说和两句罢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梁九功将话带到,便后退几步躬身送玉录玳离开。

看着玉录玳的背影,他想到刚刚皇上忽然嫌弃他送的茶不合心意,不轻不重呵斥了他当差不上心的事情,心中免不得有几分兔死狐悲的凄凉。

他是阉人不假,依附皇上而生也是真,可他对皇上的忠心也是天地可鉴的!

说句不好听的,当初皇上在木兰围产遭难,若不是贵妃娘娘以一己之力帮着稳住局势,他又一力主张寻找不放弃,皇上便是顺利从乱石林底上来,能那样前呼后拥顺顺利利回去就掌控全局吗?

说皇上不记恩是大逆不道了,毕竟他是皇上的奴才,莫说为皇上尽忠了,便是把命给了皇上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吧!

梁九功找了找衣领,今夜的风真大啊,吹得人心里凉飕飕的呢。

吹着同一阵冷风的玉录玳也觉得心凉,同时也更加心惊。

她与康熙虽有情分,但说实话,这情分掺了太多其他的东西,不纯也不深。

但梁九功不同,他是从康熙幼年就陪在身边的贴身大太监,陪着他一路从默默无闻被顺治冷落的阿哥一步步走到如今大权在握的实权皇帝。

康熙让梁九功来劝她,便是挑明了他知道梁九功与永寿宫亲厚的事情了。

这事,往严重里说,就是表明态度,他不会重用有二心的梁九功了。

可天地良心!

梁九功真的没有二心!

他虽然会透些风给她,但从来不曾泄露过要紧的内容。

先是陆厚朴后是梁九功,接下来还有谁?

几日后,玉录玳就知道康熙这回枪口对准的是谁了。

玉录玳放下阿灵阿的密信,脸上是难掩的怒意。

康熙忽然将哈图调去步军统领衙门做右翼总兵。

正二品的职,高吧?

可左翼总兵是康熙心腹,人直接把哈图架空了,哈图在步军统领衙门的作用就是批阅批阅文书,在甲士评定书上签个字。

说好听些,这是康熙对救命恩人的提拔,可事实上却是明升暗降!

玉录玳将密信放入笔洗中,看着墨迹缓缓泅出,眼中闪过几分坚决。

她不能这样被动等着康熙不断施压了。

她的永寿宫中有没有传国玉玺的下落,康熙自己来搜吧!

玉录玳将司琴喊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司琴点头,福了福身,领命退了出去。

几日后,司琴在她耳边低低汇报了几句。

当天夜里,玉录玳穿上厚夹袄,披上毛斗篷,又将斗篷帽子戴上,将脸遮住,接过孟青衣手中的宫灯亲自照亮去路,带着他走入黑暗中。

玉录玳想起一年前,她也是这样穿着斗篷,提着宫灯去乾清宫找康熙说事。

仅仅一年多,她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来到延禧宫门口,守门的宫人正要行礼,被玉录玳阻止了:“你将小门打开,不要发出动静。”她吩咐道。

见守门的宫人有些犹豫,她又说道:“你放心,惠嫔不会责罚你的。”

玉录玳是贵妃,虽素来待人宽和,但她执掌着宫权,对宫中大小事务都能处置,宫人自然不敢违逆,悄无声息开了延禧宫的小门。

玉录玳将宫灯递给孟青衣,跨过门槛,径自往正殿走去。

殿内,那拉?蕴如坐在上首,乌雅?颂宁与马佳?吉萘分坐两边,郭络罗?纳兰珠坐在下首,四人此时起了争执,声音有些大,直接传到了的门外头。

乌雅?颂宁说道:“惠娘娘娘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说得还不明白吗?”那拉?蕴如说道,“那我再说明白些,我不干了!听清楚了吗?”

乌雅?颂宁呼吸急促:“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眼看着就要行事,你说不干就不干了,将咱们置于何地?”话里带着气急败坏。

那拉?蕴如不甚在意说道,“如今依嫔没了,我陷害贵妃娘娘一点好处都没有,凭什么要陪着你冒险!”

“而且,贵妃娘娘从前待我不薄,若非不得已,我也不想与她为敌。”

“可她明明可以护着你却选择袖手旁观!不然,你也不用窝在延禧宫不敢出头。”乌雅?颂宁说道,“万岁爷更讲究子以母贵,若你彻底失去宠爱,又如何助力大阿哥得到皇上的重视?"

“你说的确实是我以后要面临的问题。”那拉?蕴如说道。

乌雅?颂宁面上一喜,正要继续游说,就听那拉?蕴如说道:“若踩着贵妃娘娘能让我们母子解困,我自然不会犹豫。”

“可如今,我即便帮着你将贵妃娘娘打压下去,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乌雅?颂宁语塞,依嫔一走,把她的依仗也一并带走了,她很恼火,却也无可奈何。

但她已经布好了局,就等着她们一起向贵妃发难了。

那拉?蕴如因着从前与贵妃交好,她的证词至关重要。

她试图从其他方面着手说服那拉?蕴如:“若咱们成了事,贵妃自然会失去皇上对她的信重,而根据我对懿妃的了解,她一定会为贵妃出头,到时候难免也被皇上迁怒。

“贵妃与懿妃若都失势,作为唯一的嫔位,您又是曾经碰过宫权的,皇上会不会考虑由你来执掌宫权?”

“这样一来,谁还敢小觑大阿哥?”"

那拉?蕴如失笑:“乌雅贵人一张巧嘴果然能言善道。”她看向马佳?吉萘与郭络罗?纳兰珠,“怪不得能将咱们三人拢在一处。”

“只可惜,你说的这些都只是空口白话。”

那拉?蕴如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若你如今是皇上的宠妃,你说的这些,我自然会信。”

“便是陪着你冒一回险倒也使得。”

“可你如今在后宫寂寂无名,又迁出了承乾宫,皇上怕是早将你这号人给忘了。”

“你说的这些话啊,哄哄那些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妃嫔倒是可以,我啊,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她话才刚落,郭络罗?纳兰珠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乌雅贵人,说到底是你手中的筹码不够。”

她掸了掸衣袖:“贵妃娘娘待我不薄,便是我从前算计过她,皇上罚了我后,她也从不曾针对过我。”

“今日大家既然聚在了一处,就都是明牌了,我也就有话直说了。”

她坦然一笑:“我不是什么好人,若是乌雅贵人你给的好处足够多,比如说能直接让我复位,那我必定会将贵妃对我的宽容抛诸脑后,不遗余力再次算计她。”

“可就像惠嫔说的那样,你自己都自身难保呢!”

“咱们帮着你忙碌一场,你倒是有可能将小阿哥抢回来,那咱们有什么好处啊?”

“怎么,咱们都是冤大头吗?为你做嫁衣?你配吗?”

马甲?吉萘也跟着站起来:“宜答应说的对,虽说懿妃受了牵连,我可能将三阿哥接回身边,但这也只是可能而已。”

“因着贵妃娘娘潜移默化,如今懿妃娘娘对我很是宽容,日常也不阻止我去见三阿哥。

她看了郭络罗?纳兰珠一眼,继续说道:“就像宜答应说的那样,若依嫔还在,我帮着你算计这一场,换她在皇上面前进言,让我自己养三阿哥,我倒是愿意试一试。”

“可如今依嫔没了,你去跟皇上吹枕头风吗?”

这话一出,那拉?蕴如与郭络罗?纳兰珠都笑开了。

马甲?吉萘这话虽然粗糙,却是正理。

她们四人不过是因为利益聚在一起,如今乌雅?颂宁给出的筹码不够,她们自然不再奉陪。

“行了,宫门快下钥了,我要回去歇息了。”郭络罗?纳兰珠说完便准备往外走。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一个身披藏青色斗篷,脚穿鹿皮靴的女人站在门口。

为何她们能确定眼前站着的是个女人呢?

因为风吹过,露出了女人斗篷下华贵的衣饰。

四人一惊,那拉?蕴如更是惊声质问:“谁?”这里可是她的宫殿,谁能这样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

她正想高呼“来人”,就见门口的人伸出一双纤纤玉手,将斗篷的帽子褪下。

“贵妃娘娘!”

四人眼中具是惊骇!

所以,她们刚刚的密谋都被贵妃娘娘听了个正着?

乌雅?颂宁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此时,她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那拉?蕴如三人同时下跪,她们倒还算镇定:“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大安!”

“起来吧。”

玉录玳经过四人在首座坐下,几人谢恩依次站起,乌雅?颂宁趔趄了一下,才将将站稳。

四人不敢坐下,分立在玉录玳下首,等着玉录玳训话。

那拉?蕴如三人虽紧张,心里还是有些底的,玉录玳素来宽和,她们只是嘴上几句,什么都没做,她不会迁怒的。

倒是乌雅?颂宁不好说了,这人原本就对贵妃娘娘动过好几次心眼子,这会子使坏主意被贵妃娘娘逮了个正着,瞧贵妃娘娘来势汹汹的模样,这回怕是不会容她了。

“娘娘,嫔妾等并不敢造次的。”那拉?蕴如陪着笑说道。

马甲?吉萘与郭络罗?纳兰珠忙点头附和,郭络罗?纳兰珠更是说道:“娘娘,嫔妾已经明言拒绝了乌雅贵人的提议,现下都准备走了。”

“是啊,娘娘,嫔妾也准备离开了。”马佳?吉萘也连忙说道。

那拉?蕴如继续接话:“嫔妾刚准备端茶送客呢。”

她揉了揉帕子,干笑道:“乌雅贵人非是拉着咱们说些乱七八糟的,咱们,咱们也就只是当个笑话听罢了。

“是啊是啊。”马佳?吉蒂和郭络罗?纳兰珠附和。

乌雅?颂宁的脸色比外头的夜还要黑,因着愤怒,她腿不抖了,心不虚了,反唇相讥道:“贵妃娘娘明鉴,以嫔妾的身份,哪里有能力将大家聚在一起?”

“更何况,是聚在延禧宫?”

“你什么意思?”那拉?蕴如怒道:“你还想把黑锅往我头上扣不成?”

“贵妃娘娘容禀!”她福了福身,情真意切说道,“乌雅贵人几次游说时,嫔妾确实心动了。”

“但嫔妾发誓,刚刚,嫔妾已经明确拒绝乌雅贵人的提议了。”

“娘娘明鉴!”郭络罗?纳兰珠也说道,“惠嫔所言为真,嫔妾可以做证!”

“嫔妾也可以做证!”马佳?吉萘也立刻附和。

“你们!”乌雅?颂宁百口莫辩,却仍强撑着站着,不肯认。

横竖,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贵妃娘娘又素来以公正严明被人称颂,绝对不可能随意责罚她!

大不了,她也不干了就是了!

“你们依照原本的计划行事。”玉录玳轻描淡写说道。

“贵妃娘娘教训的是,嫔妾等以后必定谨言慎行,不敢行差踏错!”那拉?蕴如三人齐声回完话,面面相觑。

不对啊,刚刚是她们听错了吧?

她们怎么听贵妃娘娘说,让她们按照原定计划行事?

三人同时看向乌雅?颂宁。

乌雅?颂宁惊讶看向首座的玉录玳,那拉?蕴如三人又同时将视线转过去。

“你们没有听错,本宫让你们依照原定的计划行事。”

“不过,乌雅贵人的计划要略改一下,传流言就不必了。”她是想借此脱困,可不想真的背上苛待小阿哥的名声。

“贵妃娘娘,您,都知道了?”乌雅?颂宁艰难问道。

“本宫执学后宫,若你这样大的动静都毫无所觉,岂不成了笑话?”

“娘娘,这事确实是嫔妾们心生了妄念,才会差点被乌雅贵人诱惑着犯下大错。”

“但好在,嫔妾们已经迷途知返,绝对不会与乌雅贵人同流合污。”您就别说这样的反话吓唬咱们了吧?

那拉?蕴如说完,又福了福身,说道:“娘娘,您可以不相信嫔妾的人品,但请您相信,没有益处的事情,嫔妾是不会做的!”

“请娘娘明鉴!”马佳?吉萘与郭络罗?纳兰珠同时福身行礼,心中惴惴得厉害。

贵妃娘娘忽然不按常理出牌,该不会是想把她们一网打尽吧?

“你们不必害怕。”玉录玳说道,“本宫需要借着此事达到一些目的。”

那拉?蕴如咬牙,心道“拼了”,说道:“既是娘娘所愿,嫔妾便干了!”

郭络罗?纳兰珠也说道:“那嫔妾也干!”

这事其实是很有风险的,若玉录玳反水,那她们就是污蔑贵妃,是要被宫规处置的!

到时候,惠嫔别说“重出江湖”了,便是嫔位都未必能保得住。

而郭络罗?纳兰珠就更别说了,屡教不改,罪加一等,想复位,短时间里就别想了。

但她们只玉录玳一句“本宫需要借着此事达到一些目的”,就全然信了,毫不犹豫就答应干了。

马佳?吉萘犹豫了又犹豫,最终一咬牙,说了句:“那嫔妾也干!”

不干不行啊,三阿哥还在承乾宫呢。

乌雅?颂宁也没二话,直接点头答应,还把自己的谋算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让玉录玳修改润色。

不管贵妃是不是有旁的想法,反正她要是敢不干,当下就得完蛋,倒不如豁出去了,若真的成了事,贵妃被降罪,她没准真的能得偿所愿呢!

于是几日后的傍晚,玄烨在乾清宫批阅奏折的时候,乌雅?颂宁便哭哭啼啼过来告状了。

是的,流程简化了,省去了传流言和铺垫的步骤,真人直接上了。

“她来做什么?”玄烨想了想才记起后宫有乌雅?颂宁这号人来。

到底是小阿哥的生母,玄烨还是让她进来了。

乌雅?颂宁规矩行完礼,不等玄烨问询来意,她便嘤嘤哭道:“求皇上为小阿哥做主!”

同一时间,玉录玳穿着司琴的衣服去了承乾宫。

“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怎么这副打扮来见我?”将伺候的宫人退,佟静琬拉着玉录玳的手焦急问道。

玉录玳回握住佟静琬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严肃说道:“静琬,时间紧急,我长话短说。”

佟静琬立刻点头,什么都不问了,安静听玉录玳说话。

“皇上最近陷入了执迷,我与他有些分歧,他很是做了些威慑我的事情。”

“我害怕再这样下去,我身边的人都会受到影响,我须得沉寂很长一段时间方有可能从这场风波中全身而退。”

“我过来,是想把小阿哥托付给你的。”

“小阿哥还小,且他是皇上的儿子,我不想牵连了他小小年纪就被皇上厌弃。”

这也是她同意乌雅?颂四人用小阿哥做筏子的原因,这样,能把小阿哥完全摘出去。

毕竟,一个几月龄的小婴孩懂什么?错的都是她。

自污已经是她想得到的伤害最小的办法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康熙为何忽然就翻了脸,成了另外的一副模样?

明明从木兰围场回来后,他对永寿宫对她的态度都非常正向的。

后来听了佟静琬讲述年幼时的经历,她才猜出了一些康熙对传国玉玺这样执着的原因。

他想得到肯定!

或者准确来说,他是想得到顺治帝的肯定!

该怎么形容呢?

玉录玳说不出具体的感受,只模糊觉得就是类似那种“过去你对我爱理不理,如今我让你高攀不起”的肯定与刮目相看。

只有得到了这样的肯定康熙才能与幼时不得志的自己和解。

可顺治帝已经薨逝,他便从亲政开始就憋着一口气。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心中有个执念:既然得不到皇父的肯定,那么,他就得到传国玉玺直接得到天命的认可!

皇父与他皆是天子,天都认可了,皇父便不能不认可!

尤其在乱石林经历了一遭生死,又乍然得到了传国玉玺的消息。

可以说,康熙心底深处一直有这个遗憾在,而阿依玛兄妹是牵引出康熙心底深处执念的导火索。

其实有一个瞬间,玉录玳很想成全康熙,将传国玉玺交给他的。

如此,她眼下的困境可解,康熙也能得偿所愿。

可之后呢?

康熙得偿所愿之后呢?

她祖父额亦都一世的清名呢?钮祜禄氏一族的将来呢?她未来在后宫的处境呢?

这些,都不该为她的一时冲动与所谓怜悯买单。

怜悯可以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却不能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不自量力!

将小阿哥托付给佟静琬玉录玳是很放心的,佟静琬刚进宫的时候因为康熙盛宠,没有认清宫中生活的真谛,对康熙的期待无限拔高。

后又因为心性不够成熟被赫舍里?芳菲利用。

等经历了罚抄禁足,又在木兰围场历险了一回,加之阿依玛的事情,她如今比从前成熟了很多,对康熙的滤镜也去了不少。

她又是宫里唯一的妃位,小阿哥跟着她是最优解。

回了永寿宫,玉录玳将小阿哥抱到寝殿,从首饰箱里拿出个小金印给他:“小阿哥,这是你舅舅阿灵阿请了京城的能工巧匠给你雕的印章,给你拿着玩。”

见小阿哥拿着小金印把玩,玉录玳有些不舍地摸了摸小阿哥的脑袋:“你是个乖孩子,以后,要好好听你懿额娘的话。”

她把小阿哥抱到正殿的厚毛毯上,如往常一般陪着他玩。

玉录玳对小阿哥素来大方,给他准备的玩具无一不是精品珍品,便是随意一个拨浪鼓,都是金玉为柄,真皮为面,各色宝石镶嵌。

那枚小金印,混在各色价值不菲的玩具中,既显眼又常见。

没多久,玄烨便领着乌雅?颂宁过来了。

小阿哥渐渐长大,玉录玳便准备了好些色彩鲜艳的丝绸教他辨认颜色,还做了一个画册,里面是各种小动物和花草,和他玩互动的游戏。

偶尔,小阿哥表现得实在是好,玉录玳就会点一滴蜂蜜在小阿哥唇上,让他甜甜嘴。

说实话,玉录玳为小阿哥做的这些,便是对待亲生儿子也不差什么了。

但有些事情,不一样的解读就会有不一样的结论。

玄烨免了通报,走到正殿门口的时候就看到玉录玳拿着一本画册问小阿哥:“小阿哥,小猫咪是哪个啊?”

JALIA: ......

自从额娘觉得他总是待在屋里会被闷坏,又觉得他渐渐长大,可以“长长见识”了,就总是会教他一些简单的常识。

胤?表示,这真是甜蜜的负担,这些东西,他便是闭着眼睛都能辨认,还不如他直接躺在地上打滚好玩呢。

可是怎么办呢?

这都是额娘费了心思的,尤其这本画册,是额娘亲手所画,亲自上色,这份心思,胤?如何能不心存感激?

就当是彩衣?亲哄额娘高兴了。

但他如今还是小月龄的婴孩,不能表现得太过逆天,便故意指错的图片。

“这个是小狗,不是小猫咪,小阿哥再想想?”

胤?还是指着小狗,玉录玳乐了:“这是小狗,小,狗,小阿哥再想想。”

胤?就看眼玉录玳,见她眉眼舒展,便也笑开了,指向了正确的图片。

“哎呦,我们小阿哥真聪明,这么小就能认出小猫咪啦!”说罢,玉录玳按着从前的习惯,拿小银匙点了一滴蜂蜜在小阿哥的唇上,笑吟吟说道,“小阿哥真是乖孩子,奖励一个!"

胤?不自觉拿舌头去舔,真甜,几天才能得这么一滴呢!

“贵妃娘娘就是用这样的法子让小阿哥排斥嫔妾的吧?"

尖锐的质问声打破了温馨的画面,玉录玳皱眉,下意识捂住小阿哥的耳朵朝殿门口看去。

小阿哥也皱着眉头转头,母子俩的动作和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玄烨眼神一深,若不是他最近恼玉录玳,这样的场景一定能让他笑出声。

玉录玳见是玄烨,将怀里的小阿哥放在厚毛毯上,随手找了几样玩具在他身边,那枚小金印就混在其中。

“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福金安!”玉录玳行礼。

玄烨难得没有扶起她,只看了她和小阿哥一眼,便经过他们坐在了主位上。

“起来吧。”他淡淡说道,“乌雅责人说,你有意驯化小阿哥,让她什么都听你的,如今看来未必是胡言乱语了。”

“皇上,小阿哥慢慢长大,总要熟悉各种事务,臣妾只是画了些花草动物给他认着玩,这驯化一说从何而来?”

“贵妃娘娘还要狡辩!”乌雅?颂宁带着哭腔说道,“皇帝与嫔妾刚刚都看见了!"

“您用蜂蜜当成奖励迫得小阿哥听您的话!”

胤?原本的位置离殿门近些,听到乌雅?颂宁的话后,他费力翻了个身略略靠近玄烨三人一些,然后皱眉看着乌雅?颂宁。

他记得德妃娘娘没这么蠢的啊?

胤?又艰难仰着脖子看向上座的玄烨:皇阿玛那样英明,不会相信的。

他安心了,随后扒拉着身边的玩具,还伸脚将一个琉璃筛子踢得老远,镂空的筛子里放着个小小的金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这样的东西是作为贵人的乌雅?颂宁无法拥有的珍品,如今却被个小儿随意踢着玩。

这对比实在让乌雅?颂宁心中更加意难平!

“皇上,小阿哥是皇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贵妃娘娘竟然用蜂蜜诱惑小阿哥听命。”她小心翼翼看了玄烨一眼,随即义愤填膺说道,“这与训狗听话有何区别?"

“乌雅贵人大胆!”玉录玳便是早有准备应对此时变故,也着实被乌雅?颂宁的话气个半死!

“皇上,乌雅贵人出言不逊,实在该罚!”

“贵妃娘娘是心虚吗?”乌雅?颂宁冷笑一声,借机将心中的不满都宣泄了来,“自从您成了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这宫里便只能有一个声音了吗?”

“凡是反对您的,就一定是错的吗?”

“贵妃娘娘驯化小阿哥,让他不亲近嫔妾这个生母,是何居心?”

“皇上,长此以往,等小阿哥长大了,是不是只会唯唯诺诺听贵妃娘娘的话行事?”

“他是大清的皇子,却被贵妃娘娘如同猫儿狗儿般拿捏玩弄,置您的威严于何地啊!”

玉录玳深吸口气:“乌雅贵人,小阿哥渐渐大了,他又聪慧,你作为生母这样中伤他,不怕伤了他的心吗?”

乌雅?颂宁呼吸一滞,下意识看向用小胖手支撑着身体抬头看向他们的小阿哥。

正好,小阿哥也朝乌雅?颂宁看过来,他肉墩墩的脸板着,冲着乌雅?颂宁很凶地“啊”了声。

乌雅?颂宁避开小阿哥的视线,义正词严说道:“正因为嫔妾是小阿哥的生母,不愿意她被贵妃娘娘这样对待,才冒着被皇上厌弃的风险去求皇上做主的。”

说罢,她跪在地上,伤心道;“求皇上做主。”

“德贵妃,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玉录玳深吸一口气,说道:“请皇上传召内务府专门伺候小阿哥小格格的嬷嬷过来,她们应当能辨别小阿哥是被精心养育着的,还是被苛待的。

玄烨看向像个球,眼神灵活的小阿哥,沉默了。

不用嬷嬷过来,他自己就养过太子,小阿哥的状况,只能说,好得不得了。

他确实想借机搜查永寿宫看看有没有传国玉玺的线索,但,小阿哥这个事,真不能作为切入点。

这显得,他这皇帝太容易被糊弄了些。

“皇上,此事并非嫔妾妄言。”乌雅?颂宁见玄烨神色不对,立刻说道,“便是与贵妃娘娘交好的惠嫔,和曾经与贵妃娘娘在帐篷中同住过的宜答应也是能作证的。”

玄烨原本要站起身的动作一顿:“传!”

没多久,那拉?蕴如三人便一同过来了。

是的,三人,还有马佳?吉萘。

“你怎么也来了?”玄烨问道。

马佳?吉萘福了福身,说道:“皇上使人唤宜答应过来的时候,嫔妾正在翊坤宫中陪她说话,便一起过来了。”

玄烨点点头,说道:“乌雅贵人说你们都能证明贵妃娘娘苛待小阿哥,此言可为真?”

那拉?蕴如点头:“是真的。”

“皇上也知道,嫔妾从前与贵妃娘娘交好。”见玄烨点头,她又说道,“可嫔妾好几次都看到贵妃娘娘或者用甜食引诱小阿哥听话,或是用戒尺威胁小阿哥顺从。”

“嫔妾也有孩子,实在无法苟同,这才慢慢与贵妃娘娘疏远了。”

郭络罗?纳兰珠也说道:“嫔妾记得当日在木兰围场,皇上失踪之时,贵妃娘娘曾经因为心烦意乱打骂过小阿哥。”

马佳?吉萘福了福身,指着小阿哥说道:“皇上,嫔妾虽然不曾见过贵妃娘娘苛待小阿哥,但嫔妾知道,小?孩是不能养得这样,痴肥的。

“啊!”??‘谁痴肥了?“朕这身肉都是凭本事一口一口吃出来的!“你以为谁都跟老三那个弱鸡似的,骑射不行,打仗不行,只能读书装样子!'

“皇上,其实,只需要搜永寿宫,看能不能搜出戒尺来,就能证明嫔妾们的话是不是真的了。”那拉?蕴如小心建议。

这句话,才是这场算计最重要的目的!

玄烨闻言,果然意动。

“德贵妃,你有什么要说的?”他想再给玉录玳一个机会。

毕竟搜宫对于后宫女子,尤其是玉录这样的掌权贵妃来说算是奇耻大辱了。

玉录玳苦笑,她能说什么?

如今这场算计,所有事情都还在她的掌控中,若不趁此机会顺势让康熙搜宫,等将来康熙自己起了心思,她就被动了。

“皇上,臣妾问心无愧,愿意搜宫以证清白!”

玄烨深深看了玉录玳一眼,眼中闪过怒火与失望。

以玉录玳的聪慧,这样浅显的算计,她不说三言两语就能反败为胜,让那拉?蕴如几人得不偿失,但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同意搜宫自证。

在他的印象里,玉录玳从来都是用攻击作为防守,从不自证的。

玉录玳同意搜宫怕不是想证明自己没有苛待小阿哥,而是向他证明永寿宫没有他要的东西!

他看了眼下首站着的,各怀心思的妃嫔,垂下了眼眸。

到底是惠嫔四人联手陷害玉录玳,还是玉录玳联合这四人请他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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