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西湖的水都被调动,猛地上涨,凝成大浪,朝着无支祁淹了过去!
这是彻底动真格了。
但无支祁,却獠牙外翻,哄然大笑,笑声如雷音滚落:
“你这蛇妖,确定要在我面前玩水!?”
无支祁看着那面压过来的水墙,冷笑道:
“这水温吞吞地漫上来,有什么力气?
今天,我便让你看看一
什么叫御水神通!”
这妖猿两只巨掌抬起来,握成拳,往自己胸膛上重重一捶。
咚、咚、咚。
周围一切的水势,都被其震动。
然后无支祁一脚踏在正在上涨的水面,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如此巨大的身姿,竟然能轻巧地踩着水势跳起来。
然后,它在半空中,把双臂张开,往下重重一扣!
白素贞唤起的漫天水墙,停住了,寸步难进。
然后,开始后移,倒灌!
白素贞耗费巨大灵力施展的巨浪,竟然被硬生生改了方向,反卷回来,带着更狂暴的力道,朝着施法之人反扑。
这便是,祸乱华夏水域的上古凶兽之力!
御水这方面,白素贞在天赋血脉上,是彻底被无支祁压制的。
白素贞施法之后,本就有些虚弱,面对这是反转而来的滔天巨浪,更是无力躲避。
洪波一卷,那一袭白衣身影,便被冲得看不见了。
苏堤、白堤,就此失守!
无支祁落回水面的时候,湖水已经反卷进了钱塘门的门洞。
它抬起了脚,一脚踏下去。
钱塘门,西湖十大城门的第一关,就此被踏平了。
然后是第二道,清波门。
无支祁走过去,一掌拍在湖面上。
湖水被拍得倒卷起来,形成巨浪,顺着河道倒灌进清波门。
清波门,被洪波灌破。
转瞬之间,砸飞青蛇,冲走白蛇,连破两门。
城隍庙里,高兰英彻底坐不住了,恨恨道:
“少保,我不能再坐镇后方了!
我这桃花源大阵的本事,是迷魂,是绞杀,把敌人困在里头慢慢磨死。
可对那凶猿,我的迷障吹一口气就散了,我的落英剑气砍一身白毛都嫌费劲。
我在后方坐着,没什么用处,我得去前线!”
她顿了顿,对于谦建议道:
“但此地,还是需要您来坐镇后方,指挥调度。”
于谦沉默了片刻,然后毅然开口道:
“高星君,都到这个份上了,哪还有什么前方后方之分。”
高兰英一愣。
于谦拂袖,指向與图:
“最后的三道城门处,就是后方!”
这位出身大明的都城隍,大义凛然道:
“主君出发前,我早就立了军令状,城在人在!
我必须去前线,鼓舞士气。”
他抬眼看向高兰英,“而且,我这权能,本来就是守城的好手。
我既然守得住昔日的京城,那我也必然守得住这西湖城!”
眼光娘娘在旁边张了张嘴,很想说,你这个城隍,赶去前线送什么死?
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才是,苟着命在,就算城破了也还有机会能东山再起。
但不知为何,这位向来喜欢着的眼光娘娘,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接着,浩然之气从于谦身上冲起,城隍之音,响彻全城。
同时出现在每一个守军的耳朵里:
“西湖新区,所有守军听令!”
坡上,雷横刚扶着程咬金坐下,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钱塘门、清波门已失,庆春门,弃守。
“弃……………弃守?”邓飞不解道。
钟岳明是对西湖守御地形做了功课的,说道:
“庆春门位置尴尬,孤悬在外,不值得分兵。
此刻,敌人势大,得集中精力守在一处,才有生机。”
于谦的全城播报在继续:
“依托武林、艮山、清泰、望江四门,层层延缓敌势。
只许拖,不许死拼,守不住便提前退,退到最后三门:
涌金门。候潮门。凤山门。”
于谦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更加激昂道:
“这三门,一步不退!
所有人,准备前去这三座城门处汇合。
我于谦,也会亲自前往,与你们一同,共抗贼寇!”
艮山门的营寨里,雷横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他本以为刚打了一场胜仗,能歇息一会儿,却没想到又来个更大的BOSS,只能继续往后撤。
邓飞在旁边喉咙里,下意识地发出呜呜的声音,那是火眼狻猊命格在本能地害怕。
龙之九子里最爱食虎豹的那一位,此刻在他灵台内蜷缩,完全没有昔日张牙舞爪的凶性,邓飞自己都愣了。
“凶兽之上,还有更凶的呗~”
雷横苦着脸吐出一句,然后沮丧地说道:“行了,这长他人志气的话,不说了。”
只有钟岳明还站着,他手里正拿着一张薄薄的图纸,是艮山门的机关布置图。他把图往怀里一收,转过身。
“顾姑娘。”他说,“禽滑厘大师那边,弩阵调好了吗?”
艮山门,选这一门做主要拦截点,是禽滑厘这位墨家巨子定下的。
因为,艮,八卦之东北位。
艮为山。《易》曰:「艮,止也。」
这一门,天生就是拿来“止”的,是拦截无支祁最合适的位置。
三层机关塔,一共九百架【诛暴连弩】。
顾清依站在最高一层,准备帮忙校准连弩准心,但发现却是多此一举。
因为所有的弩,都已自动转向,准星齐齐地锁在了同一个目标上
便是那重踏步迈来的凶猿,无支祁。
【诛暴连弩】的判定逻辑,是优先锁定战场上杀意最重、凶煞暴戾之气最浓的目标。
“这猿身上的凶气......”顾清依苦笑道:“太分明了,连这些死物都感应得出。”
“射!”
禽滑厘立在塔下,他抬手一挥。
九百架连弩,齐射。
一瞬间,艮山门上空被弩箭填满了,破甲的箭簇拖着尖锐的哨音,密集地扎进那具白色的巨躯。
然而,大部分箭簇根本没扎进去,撞在白毛上就崩了尖矢,掉回地上。
这些蓝级的机关造物,连无支祁妖躯的皮都戳不破。
九百架连弩一轮齐射的成果——
只是蹭掉了几十根白毛。
顾清依看着那一片飘落的白毛,内心满是绝望。
差距太大了,大到靠量堆积,也毫无意义,造成任何杀伤。
“大师。”她转过身,下定决心道:“咱们该撤了!”
但禽滑厘没动。
“于少保下的令,您也听见了。”顾清依急道。
“打不过就退,依托一道道城门延阻。艮山门拖到这一步,已经算是竭尽全力了!”
“竭尽全力?”
禽滑厘抬起头,露出一张极为严肃认真的脸。
“顾姑娘。”他说,“我墨门弟子三百人在宋城布防那一年,楚国的云梯已经推到城下了。
我们没有一个人,是射了几箭就走的。
若是随便混一混,就想着保命而退的,敢问能守得住哪座城池?
原谅我这个老古板,我身为墨家巨子,就要秉持墨家传承下来的道理,那便是
机关不碎,吾身不退!”
顾清依知道,此刻说什么话,都不可能改变禽滑厘的决意了。
她早就在林宸那里学过许多墨家相关的知识了,这一派的人,最是固执。
不然也不会有“墨守成规”这个词了。
“好!”她后退半步,让开了塔梯,“那我给您做接应。”
禽滑厘没有再看她,只是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
“【万机合一】!”
整座艮山门,动了。
先是塔上那九百架连弩,一架一架地从榫槽里挣出来,箭匣自动卸落,弩臂折叠、翻转,拆开重组。
然后是所有的【止戈木偶】,此刻齐齐地转身,往禽滑这边聚拢而来。
几千架墨家造物中,仿佛觉醒了灵智一般,全部自动朝着禽滑厘汇聚。
它们在空中彼此嵌合,严丝合缝,互相咬死。
那些【止戈木偶】,同时抬手托举,将禽滑的身体托起来。
然后一个个,一起愛上去,包上去。
在禽滑厘身上,组成一层又一层的巨大人形护甲来。
弩车的射机也装到他右臂上,变成一具袖箭匣。
巨大的玄铁悬门,贴在他左臂外侧,成了一面坚固的盾。
最终,一具比城门还高的墨家战争机甲,拼装完成,立在艮山门前。
顾清依在塔顶仰头看着,也是大为震撼。
这是墨家机关术的终极大招,她见过禽滑厘画出来的图纸,可她没见过它成型。
因为耗费太大了,得把周边所有的机关造物拆卸了,当做机甲的组件。
“这机甲的气息……………”她终于挤出一句感叹,“这已经是史诗级了!”
机甲的胸腔里传出禽滑厘的声音,闷闷的:
“我墨家,赴火蹈刃,死不旋踵!”
巨大的机甲之躯,朝前一跨,右臂的袖箭匣张开,一排精铁短箭激射而出。
无支祁却不躲不避,只是走过来,抬起那只缠着断链的右手,当头一拳。
重重砸在机甲的头盔上。
那一瞬间,艮山城门的地面全部下沉了半尺!
机甲的外层甲壳在这一拳下整体崩碎,甲片像鱼鳞一样往四面爆开,碎屑飞得满天都是。
烟尘散开,巨大的机甲跪着。
外壳已被轰没了大半,可里头那机械核心,也就是禽滑厘所在的地方,还没碎。
无支祁的动作,停了一下,瞳孔中亮起了一丝讶异之色,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稀奇古怪的造物来:
“这玩意,竟然能挨我一拳不碎?”
然后无支祁笑了一下,声音里带了点玩味:
“算是有点东西~”
然后,它抬起了第二拳。
“大师!”
顾清依的喊声,被那一拳带起的拳风声,给压了下去。
第二拳,直接穿心。
拳头贯穿机甲躯体,从背后出来,那颗层层缠绕的机械心被一拳轰得四分五裂。
齿轮、簧片,各种组件从破口里往外掉出来,像是这机甲巨人的内脏碎块一般。
“禽滑厘大师.....”
顾清依的哀泣声,已破了音。
钟岳明没时间伤心,拖着顾清依,撤下了城门,朝着最后的区域逃去。
因为他知道,那机甲巨人被解决了,无支祁下一个目标,就是这头城门了。
就在钟岳明等人疲于奔命之时,天空上竟然飞来了一架机关鸢,上面正躺着禽滑厘那精瘦的身躯。
顾清依反应了过来,喜极而泣:
“是【紧急避险·弹射装置】!”
那是林宸某天闲暇之余,和禽滑厘聊的一个构思。
特意让禽滑厘在机甲图纸上,加了最后一道保险装置,一旦遇到巨大的冲击,便立刻触发机关,用机关鸢把人弹射而出。
这样,便能在遇到致命创伤时,飞行逃生了。
这个灵感,自然是来自林宸前世了,也是在今天,救下了禽滑厘一命。
机关鸢压低翅膀,滑向后方,降落在望江门的残墙后头。顾清依和钟岳明连滚带跑地追过去。
禽滑厘躺在鸢背上,一动不动。
虽然【紧急避险·弹射装置】的触发反应已经很快了,第一时间将其弹出。
可是无支祁的拳风,还是如追魂镰刀,只是拳的余劲,就把禽滑厘打得筋断骨折,根本不能动弹。
“大师!”顾清依痛惜地唤着,手悬在他身上不敢落,“您别动,我这就想办法治疗你!”
“不必了。”
禽滑厘睁开眼,他没看眼前两人,只是看着艮山门的方向。
那里的城门,自然也被无支祁拆碎了。
禽滑厘拼了命,也终究没有守住。
那上千架墨家造物,一部分被他拆去合体,剩下的被无支的拳头扫成了废铁。
这位墨家巨子的脸上,泛出一股无奈和不甘之意。
“我墨家机巧,可挡兵患......”
他咳了一声,喉咙里带出血沫。
“却挡不住这洪水猛兽!”
这位墨家巨子,明显是被无支祁打得失去希望了。
钟岳明和顾清依谁都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扛起那机关鸢,当做担架,把这位救走。
雷横和邓飞来接应他们,雷横一眼看见机关鸢上躺着的禽滑厘,愣了半息,惊喜道:
“您没死啊!”
但看禽滑厘一副生无可恋,不想接话的样子,雷横也懂了,蹲下去,把自己那件外袍脱下来盖在禽滑厘身上。
“巨子,您听俺一句。
俺雷横,不懂什么机关不机关的,俺就懂一件事:
您和我一样,只是个蓝级的人物。”
他伸出手指,往艮山门那个方向点了点。
“您没看见吗?那头妖猿,一巴掌能把史诗级的青蛇拍进湖里去;白娘子的水漫金山,被它反手抢了回来。
史诗级的白蛇灵君,尚且接不了它一招。
而您,以蓝级之躯,跟那凶兽对了一拳。
没有死!
它还夸了您一句。”
雷横抹了一把脸:
“不说这份实力。
光是以蓝级之躯,敢正面应战的这股胆气,俺雷横服了!
剩下的事,说白了,打到这个份上,不是咱们蓝级能掺和的事情了。
您不用担这么大的责任,就把事情,都交给咱们那位主君吧。
他一定能好好收拾这头大畜生的!”
禽滑厘终于被触动了几分,微微点了点头。
邓飞在旁边闷闷地开口:“那大猩猩,怎么不追咱们了?
对它来说,不就是几步路的事情?”
钟岳明回头望了一眼,无支没有追。
它踏平艮山门以后,连方向都没有偏,径直朝下一道门走了。
“因为在它眼里。”钟岳明苦笑地说道,“咱们这些人,跟蝼蚁没区别。
它没空来踩死咱们这群蚂蚁的,对它来说毫无意义。
它这一遭,是来踏破城门、掀翻西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