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砚的表情有些诡异。
他忍不住偏头看向面前的韩嘉。
说实在的，他有点想骂人。
我建立全科，是为了收录疑难杂症，是为了全面的治疗一个患者，而不是让你收一个必死的患者。
你收这么一个复发的患者进来，你让我怎么治？拿什么治？
要知道，白血病，其实也可以称之为血癌，是最凶险的癌症。
肿瘤细胞会随着血管爬满身体的各个角落，摧毁人的免疫系统。
连日常呼吸的空气都会引发感染，引起高热。
更令人绝望的是，血癌患者里大概有百分之二十的患者会复发，而经过第一次的化疗，卷土重来的肿瘤细胞会再一次强化，变异。
乃至具备抗药性。
这时候所有的治疗手段都不再管用，患者会彻底变成被死神盯上的人。
现在，韩嘉把这么一个病人给收进来了。
这让方知砚异常无语。
你踏马的，难怪你跟我说压力大，你收绝症患者，治不好的患者，你压力能不大吗？
方知砚叹了口气，“你说，我拿什么治？”
韩嘉挠了挠头，有些希冀地开口道，“主任，我知道这个患者很难处理。”
“血液科，肿瘤科那边的人其实都说了，国内目前没有治疗的办法，其实国际上，也没有治疗的办法，我们可能可以再次诱导化疗，但活下去的可能性十分小。”
“我当初也是跟你一样的想法，可是肿瘤科那边的人跟患者家属说，留在肿瘤科，必死无疑，进全科，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那什么，我就把患者给收下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韩嘉甚至有点小骄傲。
因为全科，貌似成为了整个京都医院最特殊的一个科室。
就因为方知砚的存在。
所以不少人都觉得，留在本科室，必死无疑，但进入全科，还有一线生机。
可这样的话，却也带给了方知砚极大的压力。
他叹了口气，有些没好气地看向韩嘉，随后开口道，“你知道你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
“主任，试试呗，命最重要，万一你能治好了，那您就是再世华佗啊。”
“不对，华佗也治不好这样的病。”
方知砚摇了摇头，倒是没说什么。
他下意识看着手中的病例，同时摸了摸自己的腰。
说实在的，昨天折腾了一晚上，虽然今天没什么黑眼圈，但腰子确实有点感觉了。
看来今天晚上得节制。
不过方知砚很快就将注意力集中在患者的身上。
小杨，男，十岁零七个月，确诊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六年多后复发，再诱导一个疗程结束后未缓解。
这就是小杨目前的状态。
也就是说，唯一的治疗手段再诱导化疗，在隔壁科室已经进行了，但最后的结果就是失败。
一个当世所有治疗手段都无效的患者，收到全科来了。
真有意思。
方知砚抿了抿嘴，随后跟着韩嘉来到孩子面前。
小杨此刻在罩子里面躺着。
方知砚决定先给他查体，听听心脏。
他先是给自己涂抹消毒液，然后又带上听诊器，小心翼翼地进入了罩子之中。
孩子现在的情况，其实比较麻烦，很容易就会出现感染。
一旦感染，那就是火上浇油，想治好真的很难很难。
听完心脏，肺，方知砚又摸了摸他的肚子，看了一下嘴巴，最后，沉默地退出了罩子。
孩子的母亲一脸焦急地站在旁边。
小杨爸看上去还算年轻，带着眼镜儿，貌似是个高知人士。
旁边的母亲同样年轻，穿着一件大衣，有种老师的气质。
“方医生，我儿子还能治疗吗？”
小杨爸轻声询问道。
他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哽咽。
其实转入全科之前，他已经大概知道了儿子的情况，但此刻，因为方知砚的出现，他还是试图抓住这最后的希望。
方知砚冲着家属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出了病房的门。
看着这动作，家属心里一个咯噔。
果然，还是治不了吗？
很快，方知砚便在走廊停下来。
“抱歉，小杨爸，这件事情我得跟你说实话，孩子属于白血病复发，目前唯一的治疗方式，就是再诱导化疗。”
“但你们转入全科之前，已经进行了相关治疗，结果也不尽如人意。”
“所以，其实结果，相信你们应该也已经清楚了。”
“至少，目前世界上，是没有可治疗的办法的。”
方知砚认真地开口解释着。
听到这话，小杨爸的身体骤然一僵。
而旁边小杨妈早已经忍不住，掩面而泣了。
看着两人的表情，方知砚有些惋惜。
他沉默着，韩嘉也在旁边劝着两人，示意两人不要伤心。
不过，小杨爸终究是有些学识的，在短暂的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他主动开口道，“方医生，我知道您的能力，也知道您的一些事迹。”
“您完成了多项世界第一，甚至连婴幼儿恶性脑肿瘤都是你亲自完成的。”
“在您没有成功之前，全世界都没有成功的例子，而且，您这个治疗方式，其实是配合研究的路子，类似于试验性治疗。”
听到小杨爸的话，方知砚缓缓抬头看向他，同时点了点头。
“没错。”
“那，我的孩子，能不能也采取一样的治疗方式呢？哪怕是试验治疗，或者是超前治疗什么的，您看可以试试吗？”
话音落下，方知砚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小杨爸的话，在这个情况下，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现在只想着让孩子尽可能地活下去，哪怕是做人体实验。
因为目前根据医院这边的诊断，孩子的生存期限只剩下了不到三个月。
三个月后，必死无疑。
这是他们无法承受之痛。
不过，小杨爸的话，方知砚却并没有否决，只是目光陷入了沉思之中。
因为，如果是试验治疗的话，那他还真的有办法，可以冲一冲。
那个治疗办法，叫做CAR-T细胞治疗实验，全称是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治疗实验。
就是用于治疗复发的白血病。
但，这个治疗办法，目前在全世界范围内，无人成功。
方知砚的脑海之中，空有治疗方案，但相应的设备和技术，在国内，是近乎空白的存在。
能治吗？
方知砚陷入了沉思之中。
正是他的这一下思索，让旁边的小杨爸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脸激动地询问道，“方医生，您是不是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