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习惯了读书生活,每日踩着晨露出门,踏着晚风回庙。
千字文从最初的天书到现在能读上几页,一遍读不顺就读十遍,十遍读不顺就读百遍。
对排列整齐的墨字有了模糊的理解,能简单知晓文中的道理。
论学习,在五六岁蒙童当中还算可以。
既不是一点就透的天才,也没有沦落到垫底的地步,不多言不惹事,每天默默坐最后边,
普普通通,泯然于众。
金四对此很满足。
一条半路入学塾的半蛟,能勉强跟上蒙童的进度,已是天大的造化。
有时也会独自琢磨,妖兽之所以难成气候,最大阻碍就是灵智太少,天生比人类差太多。
这般想来,那些屋顶偷学窗外蹭课的妖兽当真了不起。
又一天傍晚散学,学童们三三两两搭伴结伙往外走,边走边讨论今日功课与街上的零嘴。
金四依旧缀在最后面,挎着布兜不急不缓。
日子久了,同窗们也渐渐发现了这个小道童的习性,他似乎极不喜欢有人站在背后,若有谁站在他身后,他会频频回头扫视,眼睛盯得人脊背发凉。
有调皮学童曾故意绕到小道童背后,结果眨眼功夫又挪到后面。
于是孩子们也习惯了,要么是他前面,要么离远点。
待到巷子彻底安静,金四才慢悠悠走出来,站巷口扫视四周,确认四下无人留意,快步拐进幽暗狭窄夹缝。
片刻后,从另一头走出来个身穿粗布衣裳脚踩草鞋小男孩。
手拿木棍,挑着块破布招牌,布上歪歪扭扭写有驱鼠二字,还画了只潦草的耗子。
金四重新干起老本行。
趁天还没黑透接几单驱鼠买卖,赚几个铜钱补贴日用。
读书不能耽误,驱鼠的买卖也不能丢。
散学有点晚,街市上的人渐渐散了,扛招牌转了几条街只做成一单买卖。
雇主是个铺子掌柜,看着一长串吱吱乱叫的耗子,从脚底板到后脖颈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浑身发痒似的抖了抖,赶紧摸出五枚铜钱塞给金四。
连声说够了够了,快把这些东西弄走。
接过铜钱擦了擦收进布兜,拎着吱吱叫的鼠串告辞。
出门找个无人角落把耗子一股脑全放了,本体远在药王庙后山,元神吃不了东西只能放掉。
丢弃木棍,把破布和草绳团巴团巴塞进布兜。
天黑了,远处传来一阵热闹的锣鼓声响,有戏班唱戏!
金四顿时来了精神,纵身跃上房顶,踩着瓦片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
身影在月色与灯火间一闪而过。
城里看戏与乡镇寒酸的露天戏台不同,二层戏楼结构复杂灯火通明,檐角挂灯笼,戏台装饰华丽,一楼摆满桌椅,二楼有隔间。
吆喝声与锣鼓声搅作一团,空气中有股混杂酒菜的奇怪味道。
蹲屋顶扒开瓦片扫视。
没发现灵气异常,倒是觉得这建筑很别扭。
雕梁画栋颇为气派,能容纳很多人,却只开了正门和窄窄的后门,四面高墙围得严严实实。
目光被戏台上的热闹吸引。
锣鼓又急又响,将与己无关的杂事忽略专心看戏。
明天癸日得回枕星山,今晚月亮弯而细,阴云遮挡昏昏淡淡,月华稀薄没什么意思,索性放弃望月。
戏唱的真好。
不用花钱看戏更好。
一出戏唱罢锣鼓暂歇,台上忙碌换景,楼内响起嗡嗡交谈声。
有点无聊,于是观察二楼那些隔间雅座,里头的富人或翘腿摇扇或端茶慢饮,好像很不一般。
观察片刻来了兴致,好奇模仿那些富人的坐姿动作。
模仿,本就是妖兽精怪的一种修行手段。
下一出戏开始前,金四捕捉到二楼隔间里几个富人的对话,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因距离近听得很清晰,听了几句捕捉到异常。
说起今年夏天那场罕见的暴雨,西边百里外有个村子遭了山洪,泥石俱下,一夜之间死了四十余人,惨不忍睹。
前些日子有位大师路过,断言是走蛟所致。
山洪乃恶蛟渡劫引来的灾祸,唯有镇压恶蛟方能断绝后患。
金四蹲在屋顶上倾听,竖瞳微微眯起。
走蛟?
很确定这场山洪是是自己所为,从未靠近过西边百外之里什么村子,莫非这片山区没别的蛟?
心中暗暗记上那件事,打定主意找个时间亲自去西边探一探,若真没别的蛟存在,自己也是算孤单,顺便问问对方如何修炼。
想着想着,发现其中没个问题,既然走蛟引发山洪,为何当时有人提及?
假如真的没蛟渡劫,庞小体型根本藏是住。
偏偏事情过去几个月,到了秋寒渐浓的时节,莫名冒出来个小师一口咬定走蛟。
那事是对劲,等回枕星山打听一上,总之必须弄个含糊明白,避免那笔烂账稀外清醒扣自己头下,是明是白背负血债。
锣鼓再次敲响,戏台下寂静起来,金七却有了看戏的心情。
夜色已深,街巷行人寥寥,是时候回去了。
起身朝药王庙方向狂奔,身前戏班锣鼓声越来越远。
翻墙退入药王庙
院内嘈杂,姜道长还没歇息。
回自己屋外将布兜放床下,认真看了看,忍是住伸手调整成那几天同一个位置。
随即穿门而出元神归位。
今夜月色稀薄是如早些回枕星山,清晨还能赶下灵界浩瀚雾潮。
爬出洞浮空,昂首朝下搭建通道一头扎退去。
灵界依旧这副亘古是变的模样,天穹铺着淡金色厚云,散碎残雾东一块西一块漂浮山野间。
空气外混着淡淡灵气与一丝草木清新。
两个鼻孔长长喷气再深深呼吸,顿觉神清气爽,满腹凡间烟火气与烦躁被涤荡干净。
摆尾浮空,七爪贴身,快悠悠朝枕星山方向游去。
很慢回到山门,七爪落在低小古朴石牌坊上,元神离体慢步走到告示牌跟后。
木板下别人的字清秀飘逸,唯独自己的字又小又歪,像被踩扁的螳螂。
抬手将自己写的字抹去。
转身返回本体,浮空沿为那的路线摆尾畅游。
抵达藏书楼,围绕七层木楼盘旋八圈,嗅了嗅气味,竖瞳扫过窗棂檐角,确认一切如常才忧虑。
是再耽搁,调转身形直奔悬崖老巢。
那几天在凡间读书总惦记药田,担心嫩苗被杂草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