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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汤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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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到女孩跟前仔细看看,陌生的面孔,从未见过。

却莫名生出一丝感应,可能会与这女孩有点仇怨牵扯,说不清道不明,古怪得很。

自己又不吃人,平日都不会人前显露身形,又怎会与素昧平生的凡人有牵...

卯时三刻,城东青石长街尚笼着薄雾,露水浸得砖缝发黑,金四足不沾地掠过屋脊,脊背鳞甲在微光里泛着冷青,尾尖轻摆,带起一阵无声气流。他刻意绕开城隍庙——昨夜巡街的皂隶腰间佩刀上新添一道暗红血痕,刃口卷了半寸,绝非寻常械斗所能留;那血痕边缘泛着幽蓝,似被阴火燎过,又似被某种蚀骨寒毒啃噬过。金四鼻翼微翕,嗅出一缕极淡的腐莲香,与枕星山后崖枯潭底那株千年黑莲溃烂时的气息如出一辙。他瞳孔骤缩,爪尖在瓦楞上刮出三道细白印痕,旋即收束气息,伏低身形,贴着檐角阴影滑入城西。

城西药王庙蜷在窄巷尽头,青砖墙皮剥落,朱漆门楣褪成褐灰,门环锈迹斑斑,却未上锁。金四推门而入,木轴发出干涩呻吟,惊起梁上两只灰雀扑棱飞走。院中荒草及膝,野菊黄花零星点点,正中央那口古井井沿布满青苔,水面却异常平静,连一丝涟漪也无。他目光扫过井口,喉结微动——井壁石缝里嵌着半截断箭,箭簇乌沉,刻着歪斜符文,正是前日林薇递来的密信里所绘“阴罗宗”标记。他蹲身,指尖悬于井口三寸,一股阴寒刺骨的吸力自深处涌出,竟将他额前几缕散落黑发缓缓拽向水面。金四猛然撤手,脊背鳞甲瞬间炸起一层细密竖刺,喉间滚出低沉嗡鸣。这口井……早被做了手脚。

主殿内香火稀薄,泥塑药王像蒙尘,左手执葫芦倾倒处裂开细纹,内里空空如也。供桌底下,两枚铜钱并排压着半张黄纸,纸上墨迹淋漓:“七月廿三,子时三刻,蛟血祭井”。字迹潦草狂乱,却透着股令人牙酸的熟稔——金四认得,是那日在枕星山后崖偷袭自己的灰袍老道笔迹,彼时对方袖口翻出半截青玉镯,镯面浮雕九首蛇纹,与眼前黄纸右下角盖着的暗红指印纹路严丝合缝。他爪尖一挑,黄纸倏然燃起幽绿火苗,顷刻化为飞灰,唯余一缕焦臭盘旋不去。原来如此。他们早知自己必来药王庙,更知此地乃凡人香火薄弱、阴气易聚之所,故以古井为阵眼,以药王神像为遮掩,布下这“噬蛟井”,只待他踏进门槛,便引动井底埋藏的阴罗宗秘法“九幽绞龙索”,抽其筋、锁其魄、碎其骨,再以蛟血饲养井底那尊残缺的“伪龙神像”——那神像泥胎之下,分明裹着半截焦黑龙骨!

金四转身欲走,忽见供桌右侧香炉旁,静静卧着一枚青瓷小瓶。瓶身素净,只有一道蜿蜒水波纹,瓶塞未封,内里盛着半瓶清水,水色澄澈,映着窗外微光,竟似有游鱼影绰。他心头一跳,俯身拾起,指尖触瓶刹那,一股温润灵息顺脉而上,直抵心窍。这气息……与林薇袖中那枚温养阳神的“日精玉”同源!瓶底内壁,一行蝇头小楷隐现:“莫饮井水,饮此,可暂蔽龙息三时辰。——薇”。金四喉间滚动,将小瓶妥帖纳入腹下软鳞褶皱,动作刚毕,院外忽传来杂沓脚步声,夹着粗粝喘息与铁器磕碰声。他身形一闪,没入神龛后阴影,只余一双竖瞳在幽暗里幽幽亮起。

院门被粗暴撞开,七八个壮汉踉跄闯入,皆赤膊露胸,肩背臂膀上刺满扭曲蛟形图腾,图腾眼眶处剜出两个血洞,血痂未干。为首者是个独眼汉子,左眼覆着黑布,右眼浑浊发黄,手持一柄缠满黑麻绳的青铜钺,钺刃缺口处还粘着暗褐色碎肉。他身后跟着个瘦削少年,正是昨夜黄土丘前那个哥哥,脸色青白,嘴唇干裂渗血,双手紧攥着一把豁口柴刀,指节捏得发白。少年目光扫过荒芜庭院,最终死死钉在药王神像上,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困兽般嘶哑低吼:“……就是这儿!井!在井里!”

独眼汉子啐了一口浓痰,唾沫砸在青砖上滋滋冒烟。“老真人说,恶蛟畏香火,更畏药王镇邪之气,它躲这儿,图的就是这庙里残留的三分正气!”他猛地举起青铜钺,朝井口方向狠狠劈下,钺刃破空,竟带起一串凄厉鬼啸,“弟兄们,撬井盖!活剐了它,拿血祭坛,给咱爹娘烧纸!”

众人轰然应和,抄起铁钎锄头扑向井口。金四伏在神龛后,爪尖深深抠进朽木,脊背鳞甲缝隙里,那点被红衣点醒的痒意陡然尖锐起来,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皮下攒刺。他死死盯住少年手中柴刀——刀柄缠着褪色红绳,绳结处缀着半枚干瘪枣核。那是乡下孩子防惊吓的护身符,枣核需用自家院中老枣树初果晒干,由亲娘亲手系上。金四忽然记起,三日前山雨初歇,他曾在学塾后竹林看见这少年蹲在泥地里,用小刀 painstakingly 刻着一枚木牌,牌上歪斜刻着“爹娘安息”四字,刻完又悄悄埋进竹根旁湿土里……此刻少年眼中燃烧的恨火,烧尽了所有稚气,只余下焚身烈焰。金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竖瞳深处幽光暴涨,不再是蛰伏猎手的冷寂,而是熔岩奔涌前的死寂。

就在铁钎撬动井盖边缘的刹那,金四动了。他并未扑向人群,而是如一道撕裂空气的墨色闪电,直射向供桌上方药王神像!巨爪悍然拍向泥塑左臂——那执葫芦的手臂。泥胎应声崩裂,碎屑纷飞,葫芦倾倒处露出内里中空,赫然嵌着一枚核桃大小、通体幽黑的“镇魂珠”,珠内悬浮着一缕凝滞不散的惨白魂丝,正是昨日负伤灰狼阴神所遗!金四爪尖迸出寸许黑芒,精准刺入魂丝核心,狠狠一搅!

“嗷——!!!”

一声非人惨嚎并非来自井边,而是自独眼汉子头顶炸响!他猛抬头,只见神像断裂处,那缕惨白魂丝剧烈扭曲,竟化作一张模糊人脸,正是灰狼生前模样,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天灵盖噬来!独眼汉子魂飞魄散,青铜钺脱手坠地,转身就逃,却被身后同伴慌乱推搡,一个趔趄扑向井口。众人尖叫着去拽,却见井水骤然沸腾,幽绿火焰自水面升腾,火舌舔舐井沿青苔,发出滋滋怪响。那火焰竟如活物,顺着独眼汉子裤脚向上攀援,所过之处皮肉焦黑蜷曲,散发出浓烈尸臭!

“假的!都是假的!”少年突然嘶吼,双目暴凸,死死盯着金四藏身的神龛,“你不是药王!你是妖!是你害死我爹娘!”他竟不顾灼烧,挥舞柴刀,疯魔般劈向神龛!金四瞳孔骤缩,爪尖已蓄满雷霆之力,只需一击,少年必成齑粉。可就在刀锋离神龛木柱不足三寸时,少年脖颈后衣领处,一点微弱红光悄然浮现——那是林薇昨夜悄然点下的“守心朱砂印”,遇危自燃,灼痛如针扎。少年浑身剧震,挥刀手臂猛地一僵,眼中疯狂稍退,露出深不见底的茫然与恐惧。金四爪尖雷霆之力悄然散去,只余一道细微黑气,如游丝般缠上少年手腕内侧那道旧疤——那是去年上山砍柴被荆棘划破的痕迹,疤痕蜿蜒如蚯蚓,此刻正被黑气悄然浸染,缓缓渗入皮肉。

井中绿火愈炽,独眼汉子已在惨嚎中化为焦炭,余下众人肝胆俱裂,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少年呆立原地,柴刀哐当落地,望着地上兄长焦黑蜷曲的残躯,嘴唇无声开合,泪水混着黑灰淌下。金四从神龛后缓步踱出,黑鳞在晨光里流淌着金属冷光,七肢舒展,压迫感如山岳倾轧。他停在少年面前,巨大竖瞳垂落,倒映出少年涕泪横流的脸。没有杀意,只有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审视。

“你父母……埋在哪?”金四开口,声音低沉如地脉震动,却奇异的没有丝毫威胁。

少年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却本能地指向城西方向,喉咙里挤出破碎气音:“……黄……黄土……丘……”

金四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井口。井中绿火正疯狂吞噬最后一点焦尸,火苗贪婪舔舐着井壁断箭。他探爪,五指张开,掌心幽光流转,竟将整口井的阴寒煞气尽数吸入爪中!幽绿火焰如被掐灭的烛火,倏然熄灭,井水恢复死寂,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腥气。他爪心幽光暴涨,猛然握紧——

“嗤啦!”

一声裂帛般脆响,井壁断箭连同其上符文,寸寸崩解,化为齑粉簌簌落入井底。紧接着,那尊泥塑药王像彻底坍塌,碎泥簌簌落下,露出内里支撑骨架——竟是半具风干的人骨,骨殖上密密麻麻刻满逆向符咒,每一道刻痕里都填着暗红粉末,正是昨夜皂隶刀上那抹诡异血痕的来源!金四爪尖轻点人骨天灵盖,骨颅应声裂开,内里并无脑髓,唯有一团蠕动黑气,裹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正在搏动的血色肉瘤——阴罗宗“伪龙种”!金四喉间滚出低沉咒音,爪心幽光化作漩涡,将那血瘤连同黑气一并攫取,压缩成一颗鸽卵大小的暗红圆珠。珠内血肉脉动,隐约传来无数婴孩啼哭,凄厉刺耳。

他将血珠收入腹下软鳞,转身欲走,目光却落在少年身上。少年仍跪在焦尸旁,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指甲翻裂,血混着泥浆。金四沉默片刻,缓缓俯身,伸出一爪,爪尖并未触碰少年,而是悬停于其眉心上方半寸。一缕极淡、极柔的墨色雾气自爪尖逸出,如春水般温柔漫过少年额头。雾气所及之处,少年眼中疯狂褪去,脸上焦躁戾气如潮水退却,只余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茫然。他身体一软,向前栽倒,却被一股柔和力量托住,缓缓躺平在冰冷青砖上。金四收回爪,转身,巨大的身影融入巷口渐亮的天光,只留下一句低语,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印在少年混沌的意识深处:

“黄土丘……我替你挖。”

卯时末,金四已立于城西山谷之上。晨风凛冽,吹得他脊背鳞甲哗啦作响。他低头,望向脚下那座如巨大坟茔的黄色土丘,目光穿透厚重泥石,直抵最深处——那里,有两具相拥的骸骨,怀中紧抱着一只豁口陶罐,罐内干涸的泥巴里,半截尚未腐烂的牛角森然刺出。金四仰首,对着初升的朝阳,缓缓张开巨口。没有咆哮,没有雷霆,只有一道纯粹、凝练、近乎液态的墨色光流,自他喉间汹涌喷出!光流无声无息,却带着碾碎山岳的磅礴意志,轰然撞向黄土丘!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噗”一声。仿佛戳破一个巨大脓疱。黄土丘表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随即整个土丘开始无声坍塌、内陷!泥石如被无形巨手揉捏,翻滚、沉降、归拢,最终在中心处形成一个深达数丈的规整圆形深坑。坑底,两具骸骨完好无损,紧紧相拥,怀中陶罐依旧稳稳置于胸前。金四飘落坑底,爪尖轻触骸骨,一缕暖意悄然渡入。他转身,面向坑外呆立的少年——不知何时,少年已挣扎着爬至坑边,浑身浴血,却死死盯着坑底父母骸骨,嘴唇无声翕动。

金四没有多言,只是抬起一爪,朝着坑底骸骨轻轻一拂。一道温润金光自他爪心洒落,如春雨般笼罩骸骨。金光中,两具骸骨表面迅速覆盖上薄薄一层莹白玉质,骨骼缝隙里,竟有嫩绿新芽破壳而出,蜿蜒生长,转瞬织成一张细密坚韧的藤网,将骸骨温柔包裹。金四又是一拂,藤网连同骸骨,被一股柔和力量托起,平稳升至坑沿。少年踉跄扑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到那温润玉质,触到那鲜活藤蔓,触到母亲指骨上残留的一小片褪色蓝布……他终于崩溃,嚎啕大哭,声音撕心裂肺,却不再是仇恨的呐喊,而是失而复得的恸哭。

金四静静看着,脊背鳞甲缝隙里,那点痒意再次泛起,却不再尖锐,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他缓缓转身,望向枕星山方向。山巅云海翻涌,隐约可见红衣身影独立峰顶,遥遥望来。金四昂首,迎向初升朝阳,墨色身躯在万道金光中,竟隐隐透出几分温润玉色。他喉间无声震动,腹下软鳞微微鼓胀,一枚青瓷小瓶悄然滑出,瓶中清水荡漾,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着他自己——那倒影之中,脊背软刺之间的鳞甲缝隙里,几点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银白细毛,正破开鳞甲,怯生生地,迎着朝阳,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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