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五瓣……”
石撼山的法术岩体，窸窸窣窣全部掉在了地上，在照火看来他似乎主动褪去了身上真实的岩铠。
“哈哈哈——”石撼山忽然大笑起来，“没想到你竟然真不用法术，既然学生都讲客气了，那身为武斗教习老师的我也不用法术了。”
“我只打算和你比拼法力直出运功之妙了。”石撼山对着习法台下的众弟子们喊道，“你们好好看、好好学！”
“如何运用法力不走灵篆加持自身提升自我的战力。”
石撼山正如他所说的那般，将法术岩体尽数撤离了，身上流动着石灰色的灵篆也尽数黯淡褪去。
他继续道：
“我的法力属性是：岩，因而对岩石象征类坚固的法术有增幅之效。
“……对很多寻道境修士而言，自己想方设法习来的法术未必能与自身的法力属性完美契合。
“而那好不容易得来的法术与自身低劣的灵识未必就能配套使得明白。
“既然如此，我们外境修士只有洗篆、洗去好不容易得来的法术了吗？
“这的确是一条道路。
“但还有一条道路值得一走！
“这就是学习用法力直出，进行「法力运功」。法力不走法术灵篆，法力本身也能拿去提升自我的战力。”
在石撼山的阐述下，习法台下不少的学生都听明白了。
他们也不是傻子，因为就在不久前这名为照火的稚丽童子用一把木刀就直接斩裂了石撼山胸口的岩铠。
这不是法术的效果，正如石撼山所说，这是法力直出之技。
这法力直出攻势凶猛霸道的同时，却没有明显的根据。
他们是看见了男孩的刀斩在了石撼山的胸口上，除此之外，他们的肉眼什么也没看见。
但他们的灵识多多少少察觉到了，习法台上的灵气态势，有产生微微波澜的负形空间，就在照火出手之后，有灵气散逸了。
“看好了，照火！这一招叫做——”
石撼山对着照再次奔发而来，此时他的右手上有缠绕着石灰色涌动的法力。
“——岩拳！”
两人交错而过。
在两人分别的那一刻，照火抬起木刀似乎想要偏转这包含着法力的一拳，木刀却被坚固石岩般的重力冲势所裹挟——接连着碎裂了。
有木刀碎木屑横飞，有飞到学生观众的脸上，也有飞到苏优令的面前。
在台下观战的苏优令秀眉有些微蹙了，这两人打起来是一点都不像有留手的样子。
男孩上一招直接将石撼山的胸前岩铠斩裂了，要是斩在肉体上恐怕会断骨见残，而石撼山一拳把这男孩的木刀生生硬着摧毁了，要是打在脸上恐怕会颅骨碎裂，她在内心感叹，男人的好斗本性可真不妙……
“——照火同学，要给你换把刀吗？”
恶德良师·石撼山脸上露出笑容，他显然对自己的这一击有几分满意。
照火依旧淡淡道：
“不用了，我也想学点拳脚功夫。”
男孩这么一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什么叫做输一招不算输，什么叫做输人不输阵了。
手中没刀了，是不想用刀了，是想学点拳脚功夫——不是没招了。
石撼山愣住了，刚刚那个回合是我占到了上风吧，为什么……总感觉像是我输了点什么似的。
如何放狠话保持住自身的时髦值，石撼山忽然觉得自己，还得跟面前的男孩学一学。
苏优令稍稍用素手背掩嘴委婉一笑，真不知道这孩子是口气大，还是说话太直来直往了。
“你想……学点拳脚功夫……你的意思是——你接下来要赤手空拳跟我打吗？”
石撼山纳闷了，这小孩跟他体型相差甚远了，如果不仗着器物之利，真要和自己贴身肉搏吗？
“是。”
照火回应了对手的疑问。
“那你可别怪我欺负你——哈哈哈。”
石撼山大肆笑道。
在场的学生们心中都有些无言了，你这还不叫欺负吗？你欺负的还少吗？你折腾我们的还少吗？
“不会怪你的，因为你的「岩拳」我已经学会了。”
照火的这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什、什么？”
石撼山难以置信。
“你是说……你只见我使了一回，你就学会了！？”
在场的所有学生都陷入了震惊当中，但最为震惊的，恐怕是石撼山本人。
但对于照火来说，只要是他亲眼所见的武斗技巧，只要他不缺乏运转的必要要素，那么与人相斗之时，就没有学不会的招数。
——你的招数很好，现在属于我了。因为我也会了。
「斗之先验」已经将「岩拳」要复刻使出的要素收集了。
“好大的口气！这可是我的不传之秘，你才看了我用了一次，你就学会了？
“你的法力属性是「无」。我知道，那是无色、无味，难以被见闻到，擅于藏匿，并没有实际倾向的法力属性。虽然稀少，但我有所耳闻。
“而你的梅花五瓣……是看似无形却真实存在的斩击。这等法力运功的技巧可以说是，和我的岩拳截然不同、十分迥异的。
“况且你的法力属性与我不同，并非是类坚固的象征属性。你不可能通过短时间的观摩，就触类旁通，只在一招之内，就学会我的岩拳！”
经过一番有力论证之后，石撼山发现自己的确是对的了。
“你可别说大话了！就算你天赋异禀，你说你自己学会的是岩拳，可未必就有岩拳之效！”
照火并没有急着对石撼山的呵斥反驳进行辩解。因为石撼山的确帮他补充了一块拼图。
照火从梅影那里学会的法力直出之技，都是极具杀伤力的法力运用，出伤实在是太快了，但坏也坏在出伤太快了。
他也需要学习一些非死即伤之外的法力直出之技，用于擒拿制服。比如石撼山的岩拳，似乎就很不错。
当石撼山的岩拳袭来之时，他凭借握紧手中的木刀，试图用法力加持尽可能加固木刀，然后尽可能看清石撼山岩拳的法力运转原理。
石撼山的岩拳冲势太过迅猛了，直接把他手中的木刀生生硬着摧毁了。
可——，照火仍然学会了石撼山的法力直出之技，有关「岩拳」的法力运用技巧。
因为照火看清楚了。
他看清楚了，石撼山的右手，他的拳头缠绕着法力的那一刻，那种连绵凝固的状态，石撼山的肉体捕获截了本该散逸的法力，并且让法力呈现成厚重固形的状态停留在了拳头上。
这和梅影直接将法力弹射出去作为刀刃进行无形斩击，完全是两种路子。
但照火仍然需要这种法力运功，因为梅影的招数杀伤力太强，是属于锋锐。而石撼山的这招却是钝伤，有时候他想要留手的时候，恐怕就需要这样的招数。
而此刻——
石撼山像是成功人士般，开始了他的忆往昔：
“在我成为登山院的教习之前，我得来的第一道法术与我自身并不匹配。于是我苦心钻研了法力直出、让法力能在我的周身运功。
“如今非要给这种运功方式取一个名字的话，我愿称之为「石派运功」。
“我用石派运功，通过多年的打拼，终于又攒到了适合我的道书法术「岩体」，我便将那道与我并不匹配的法术灵篆洗去了。
“后来……我成为了登山院的武斗教习。
“照火……你既然说已学会我的「岩拳」。”
石撼山大喝：
“来吧！照火！
“——口说是无凭的！
“将你的岩拳砸在我的岩派运功——名为「岩甲」的法力直出之技。
“如果你能用岩拳——撼动我的岩甲，这场比斗我就算你赢了！”
石撼山的此话一出，底下的学生们立刻就开始议论纷纷了。
身为老派教习，声名在外的恶德良师——石撼山，大家都知道他的法术名为「岩体」。因为他展示的太多太多次了。
只是有学生就不明白了。
“石教习……既然会法力运功——形成「岩甲」护体。为什么还要掌握名为「岩体」的法术了呢，这不是……多此一举……有些重复了吗……”
苏优令听见了，便温声讲解道：“让法力在肉体周身运功是一件消耗不小的事情。”
“在肉体周身持续运功的法力，会不可避免慢慢散逸重新回归为灵气的。
“而石教习法力通过灵篆形成的法术「岩体」无论是在时间持久度，还是实际防御效果或许都不会劣于法力直出运功形成的「岩甲」。
“而「岩体」或许也会在实际战力提升上更优于「岩甲」，初始法术与自身不匹配的经历，一定会影响石教习谨慎挑选自身的第二道法术。
“他一定会从自己的舒适区出发。而石教习似乎擅长的就是这种叠甲的战斗方式。毕竟的他的法力属性是「岩」。
“而法术「岩体」的法力利用效率一定会优于法力直出周身运功形成的「岩甲」。
“岩甲是石教习面对初始掌握的法术与自身不匹配时，不得不另辟蹊径的道路。
“但运功、法力直出，在武斗这条提升战力为重的道路上，一定会在法力的利用效率上，完全劣于灵篆形成的法术。
“法力对于每个修士都是有限的，学会把控节省法力，是每一个修士的基本功。
“并且岩甲和岩体二者并不冲突，如果石教习有无可逃避——必须要挡下来的伤害。
“——他可以同时使用二者。在激发法术「岩体」的同时，也使用法力直出在周身运转形成防护的「岩甲」，让二者同时达到他想要必须守护好的目的。”
习法台上的老师和学生要打架，苏优令只好代替石撼山来上这堂课了。
只是这身穿院体态妙曼制服、身材窈窕、挽着头发、面容姣好的大姐姐给学生们温声上起课来，不少男同学脸都红了——眼睛都亮着光。
这陌生却温柔漂亮的大姐姐不比石撼山，好说话多了吗？这位姐姐怎么就不是我们的武斗教习呢。这样的想法基本充斥在了每一个年轻学生的脑海里。
而石撼山和照火在此时都展现了一种微妙的武德，并没有马上打起来，而是等着，让苏优令把该分享出去的教学内容全部讲完了。
现在——石撼山的腹部、身体的要害、石灰色的法力缠绕连绵不散，形成了一道厚重、能减免扛住伤害，由法力构成的「岩甲」。
石撼山大吼道：
“来吧！小子！让我看看你岩拳的真伪！”他的法力正在快速消耗，这就是法力直出，不依赖灵篆的运用之法，就像不经过电器，直接就把电力肆意释放。
照火自然不会在此刻展露一颗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卑鄙至极的野兽之心，真等到了对方的法力耗尽了，再给他重重的一拳，这样就失去了教习相长的意义了。
——对石撼山使用岩拳吧。
照火脚踏梅步，在所有的人眼中，他几乎就是眨眼间就弹射到了——石撼山的面前！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这黑发红绳散动的稚丽童子，下着收腰、急速起身给了石撼山像是重山之锤般的一拳！
石撼山亲身感受到了，男孩手上由自身无形法力所构成的，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岩拳。
全场有些寂静。
因为，大家都明显都听到了，石撼山刚刚……好像呕了一下声音。这一拳好像要给石撼山隔夜饭都打出来了。
但石撼山的嘴何其之硬！他立马就把这呕声给咽下了！
“等、等会儿，我还没准备好。”
石撼山在心底承认了，这叫照火的小鬼的确掌握了他的不传之秘——岩拳，他没有听自己有关任何原理的讲解，只是看见了这一拳打了过来，便学会了「岩拳」，恐怕此时此刻的我身着的「岩甲」……也让他学了去了。难以想象的学习模仿能力，我教过的学生之中，恐怕从今往后都只有这一例！
上一个受害者梅影，恐怕会和他抱有同样的看法。
照火没有出第二拳，因为石撼山都说等一会儿了，他还要准备一下，照火自然会慷慨给他这个机会。
“法力竭尽·岩甲全开！”石撼山大吼道。
石灰色的法力浓厚地膨胀又凝固了，形成了一道肉眼看见的屏障，石撼山要在此时此刻将法力全部直出掉，在心仪的苏优令面前、在习法台下众多的学生面前，赌上从今往后的声誉。
石撼山要捍卫住自身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武斗教习的尊严！
他有不能输的理由！
他绝不能倒在学生的拳头下！——他绝不能在美人的面前倒下！
“来吧！小子！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照火自然不会客气，——对石撼山继续使用岩拳吧。
——于是，所有的观众都看见了漫天的拳影！一拳接一拳、连绵不断、如同开山倒海的连打之势！
一拳又一拳！如同破山的重锤撞在了石撼山的岩甲之上，在场的所有人都未曾想象到，身形灵巧秀丽的稚龄童子——居然能如此夸张的宣泄暴力为何物！
*
他胜利了。
石撼山撤去了岩甲，他望着台下的人们。
好像过去，他所有教导过的学生们都站在了台下，他们，都在用着敬重仰慕强者、也是敬重仰慕师长的眼神，都在期盼的看着他。
那鹤立鸡群、漂亮的司礼执事——苏优令的眼睛，也泛着仰慕敬佩的光。
——啊，太好了。
石撼山看向身后有些气馁的男孩，男孩那仅唯一展露的、那清澈明亮右眼都有些黯淡了。
“——什么嘛，你也就这样吧。还得练啊。”
石撼山想向前走上几步，拍拍男孩的肩膀，再说些像老师那般鼓励学生该说的话。
他却摔倒了。
可他很快爬了起来，石撼山非常不满道：“习法台，怎么修得还有绊脚石呢？”
“我要投诉！施工队工艺不精！偷工减料了！万一把学生摔坏了怎么要得！？”
石撼山准备去找院长投诉，不小心又崴了脚，摔在了习法台下，却再也没能站起来。
照火看着习法台下嘴有淤血、再起不能、就地昏迷的石撼山。
男孩在心中暗自想到：将岩拳和穿铁结合起来，是不是有点太卑鄙了。
照火上学的第一天，把老师打晕了过去。
全场哗然
无一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