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优令面露难色,她没想到照火的问题会这么棘手,她试探着说道:“院方应该给知晓这件事情的学生,都下达了不允许讨论这件事的禁令………………..这能追究到退学处理,照火同学......这件事是陆砚辞同学告诉给你的吗?”
“是。”照火承认了,“她交给我的入社任务是——调查升灵丹的事情。
升灵丹的情报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引起了照火的兴趣。并且加入钩沉社,照火在登山院内别的结社之中,按照陆砚辞的承诺可以做到畅行无阻。
等于未来他有想要获取查询的各种资料,凭借着钩沉社社员的身份,就不必再去加入那些结社了,可以省下很多事情,同时也可以省下很多时间。
陆砚辞似乎对这些结社都有着强制的命令权力。
这等于说把未来许多申请入社的困难,都提前解决了。只要维持对陆砚辞的“忠诚”就好了。
“这不是学生可以插手的事情。”
苏优令尽管想把话说得委婉一点,想在肚子里多酝酿一会,可还是下意识把话直接说出来了。
“这是七姓子弟陆砚辞的要求。
照火已经从苏优令的阐述中知道了什么是“特权”,所以他现在要运用这种“特权”了。如有必要,狐假虎威,借势扯大旗,照火也不会犹豫,能够解决问题,到达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照同学………………你就这么想加入钩沉社吗?”苏优令轻声问道。
“是。”
照火当然说是了,他本身也对升灵丹很感兴趣,不全是钩沉社的原因。
“………………升灵丹的确仍然在登山院内隐秘地传播,已经造成多起事件和死伤了。”
苏优令叹道。
“登山院对涉及升灵丹惨案目睹现场的学生,都下达了封口令。即便是这样子,仍然有很多学生试图想要得到升灵丹,甚至是想要参与到升灵丹的交易之中去。
“不直接公开升灵丹的消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照火问。
“......很多时候。
苏优令老师把眼镜取了下来。
她的眼睛有些疲惫。
“把一件会让人们陷入疯狂的事情公开出来,只会让更多人参与进去。能改变修行资质的药,这听起来太疯狂了,会让更多的学生、更多的父母参与进去的。
“他们会一起绞尽脑汁去得到升灵丹。
对于苏优令的回答,照火仍然保有疑问。
“那为什么不直接公开升灵丹的危害?升灵丹会让学生失心疯、肉体畸形、直接死亡,这都是无可辩驳的现实吧。
“直接站在官方的立场上将升灵丹定性为外部组织对院内学生的蓄意构陷,是千万要注意的陷阱。承认这种事实层面的危害,应该会勒令不少学生望而却步吧。
"..你说的这些有道理,照火同学。但是,即便他们知道有风险,对有一些学生来说,风险再大,那也是值得一试的东西。
苏优令叹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一无所知。让他们从来就不知道有升灵丹这种东西存在,才是更好的保护。'"照火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苏优令的眼睛道:“这盖子并没有真的捂住。
“升灵丹有关存在的消息,仍然在登山院内传播。
苏优令勉强一笑,道:“院方......根据评估,将升灵丹消息尽可能地控制住,比起将消息完全公开,定是前者的举措比起后者的举措造成的损失与危害都要更少的。
“如果将这件事完全公开,不仅仅是登山院,甚至是包括仙佑城、浮天山,会有更多更多的人想要参与进去。
“能改变天赋灵识的药丸,还是…………太有吸引力了。人们会打破脑袋争先恐后地去争抢这个东西。”
照火尽可能地理解了一个行政组织的难处,但他还是意图明确地说道:“升灵丹的确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东西。如果我没有来到登山院之前,如果它的危害跟代价真的可控的话,我想我应该也会去追逐这个东西。’“照火同学……………….根据最近一系列发生的事件来看,升灵丹的危害并不可控,能够克服危害,提升灵识性能者,堪称寥寥无几。
“所以…………….我并不建议你去求得它。那并不是安全无虞的东西。’苏优令回答了照火的野望。
照火接着说道:“………………如果登山院能够排除升灵丹的危害,能安全无虞地提升服用者的灵识性能。登山院的本身以及登山院背后的浮天七姓,我难以想象,他们不会有想要控制、把控升灵丹的想法。”
苏优令沉默了,她的笑容慢慢褪去:“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照火同学,毕竟所有人都会希望自身能够稳固住强盛不衰的地位,这的确也是......院方控制升灵丹消息的原因之一。
“苏老师我………………只是一个执行者,并没有太大的能力阻止、呼吁一些事情不要发生。
照火的确能够理解体谅苏优令的难处,他对着她说道:“好吧,我需要苏老师对我的帮助,尽可能地为我提供有关升灵丹的情报。这关系到我是否能够加入钩沉社,而钩沉社对我而言是非常有必要加入的。
“……...你有想知道的,就问吧。我会尽可能地把能告诉你的事情说给你听。
苏优令在内心里面稍稍有些后悔今天留下这鬼精鬼精的照火同学喝茶了。她本身是出于好意,关心刚入学的男孩是否适应上学的生活,没想到反而被他一大堆的问题给缠住了。
“………………院方对曾弥的了解有多少?”照火问道,“如果他是第一个把升灵丹带进登山院的人。那么从他的身上应该能挖掘出不少的情报。
………………这些情报不会经过传到我这里来,但是院方已经对曾弥布下了调查队进行监控,是事实。
苏优令回答了照火的问题。
“院方没有尝试过对曾弥进行刑讯逼供,严刑拷打吗?”照火问道。
这弄得苏优令有些尴尬了。
她制服裙下的双腿不自觉地都并拢了。
“………………照同学,登山院毕竟还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即便曾弥同学已经被登山院开除了,但是院方还是会对曾弥同学进行一定程度上的保护......这其中是有放长线钓大鱼的意思在。
“院方判断曾弥同学,有可能只是“好运的受害者”,他提升了自身的灵识性能,却没有受到升灵丹的危害。”
“根据院方的初步判断,同时也是认为通过严刑拷打、刑讯逼供,得不到真实有效的情报,才会做出放虎归山,实时监控的举动。
苏优令想告诉照火的是,登山院不是黑社会,也是会讲规矩,有守则的,不是不择手段的地方。
可照火没有这么容易信任一个长期培育暴力人才的行政组织。
“曾弥的父亲就这样堂而皇之的闯过了登山院的安保,挟持了余涟,这是否是院方对曾弥的一个陷阱?”
照火犹如一个棘手的记者般问道。
而身为登山院司礼执事的苏优令,自然是要客观地回答道:“我个人认为,这只是一个意外。”
司礼执事要做的事情,可能和遥远过去的公关部门要做的事情差不多。
“能告诉我曾弥存在的位置吗?”
如果照火能找到曾弥,一定是最有效的获得升灵丹情报的办法。
“很抱歉,照火同学,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也没有能把他存在哪里的消息透露给你的权限。这是调查队负责的事情。
照火接着又问道:“苏优令老师对曾弥同学的个人评价是什么?”
苏优令沉默思考了会儿后,她回答道:“我所了解的曾弥同学是一个努力上进、好运但又不幸的少年。他分享升灵丹的举动应该是出于改善自己经济的窘境,还有帮助他人的意愿。
苏优令的这番言论,在照火看来,和余涟的差不多。在这二人眼中的曾弥,似乎真的不是坏人。
“升灵丹在登山院内传播,应该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了。 照火转向了下一个疑问,“为什么登山院至今为止还没能掌握升灵丹流入的线索?”
苏优令回答道:“学生们会向院方调查人员进行刻意主动的隐瞒。而只有当学生成为受害者时,院方才能得知,有傻孩子服用了升灵丹。
“而升灵丹的反噬效果,会让这样的傻孩子失去心智,让他们的肉体变得畸形,甚至是直接死亡。所以当这样的事情发生后,已经没办法从他们的嘴里问出升灵丹是从哪里来的。这些都是阻碍调查的因素。”
对于苏优令的回答,照火仍然觉得有漏洞。
于是他便说道:“升灵丹既然有提升灵识的效果,尽可能对登山院所有的学生进行灵识性能数据的登记,再进行定期的排查。
“谁的灵识性能唐突地进行了增幅,谁就是服用了升灵丹,找到这些灵识限数有唐突增幅的人。他们就是服用升灵丹的嫌疑人。这样做应该可以快速定位到升灵丹流入的线索吧。
“这应该不是只有我才能想到的方案,登山院为什么不这么做?’苏优令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首先,灵识限数在学生身体的成长中是会有增幅或者下降的,这并不是唯一能判断谁是服药者的线索。
“其次,灵识限数,是每一个人的隐私,每一个学生都有对自己灵识性能进行保密的自由,除非他们自己主动公开,登山院并没有强制质询的权力。
“有些在登山院的学生,来自一些贵门大姓,他们是来体验学院生活的……………….登山院也只是一座学院,不是执法断案的官府,很多事情不能做的太出格了,要注重自身的声誉。”
现在照火是有些相信登山院不是黑社会了,是讲规矩有原则的地方了,只是在自缚手脚的方面讲原则有规矩未免有些苍白无力了。
同时,照火意识到自己可能也会受到这条规矩的保护。他的灵识可是能从九限灵识跳到六限灵识来。如果真要进行精密排查,他第一个就跑不了,是重大嫌疑人。
当然,只要他激发自己体内的神血时,不扯下如是观,不扯下蒙眼的黑布。唤起那湛金的不暗之瞳时,不被众目睽睽所见。
事实上就能在登山院内维持一个长期的潜伏。
“我想有院生不断地遇难。这对登山院来说,并不是不影响声誉吧?既然有些学生是来自贵门大姓,可他们要是也遇难......”
“………………照同学,有一个残酷的真相,你可能需要知道……………”
苏优令忽然说道:“......那些会主动服用升灵丹的傻孩子,根据调查统计来看,都是一些家境一般,甚至是家境遇到了困难的孩子。
“他们正是因为同时在修行上长期遭遇了困境,才会孤注一掷主动选择了升灵丹,希望提升自己灵识的性能。以求......在未来能够谋得一个好前程。
为了未来,却葬送了现在,失去的不仅是现在,还有未来。
照火恍然大悟,麻绳专挑细处断,厄难只寻苦命人。
男孩心中隐隐升起了愤怒。
“正因为如此,他们只是无足轻重的学生......只要把消息控制住。就不会影响到登山院的声誉,是吗?”
苏优令稍稍变得也有些失落了。
女子的眸光变得黯淡。
她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是的。’齿轮。
面对苏优令的坦白。
照火意识到指责苏优令没有意义,苏优令只是一个庞大组织的实体中一个小小的升灵丹之所以变成登山院内一件棘手的事情,不仅仅是一个因素,而是多个因素叠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结构性、系统性难以解决的问题。
灵识能够提升带来的利益足以让-所有人都参与其中,却无人能够自拔。
他语气变得冷静诚恳起来:“感谢苏老师为我解惑,也是重新为我上了一课。
照火上学的第二天,石撼山面如常人,昨天尽管被学生打得昏了过去,今天就没事了一般。
他直接站在习法台上如此说道:“众所周知,灵识的性能将决定每一个修士吸纳灵气,沉淀炼化法力的速度。
“但除此灵识性能之外,一些观想的心法,同样可以放大修士的我执之念,进而提升沉淀炼化灵气为法力的效率。
“只是灵识限数高者受到的增益会更多,但心法对低限灵识者同样有效,只是后者增益的效果不如前者。”
“这些心法也是不传之秘。但是登山院的藏书阁,就有前人所著的心法,不日起,我就带着同学们去借阅学习一番。
可能是昨天被学生打了,今天石撼山就不开钓鱼般的玩笑了。
一啊!!!”
习法台下忽然传来了惨叫声。院生们四散而逃。
只见一个身穿青黑色院制服的院生,他变得面目畸形,肢体扭曲,七窍流血,只是忽然之间同时变得力大无穷,死死将另外一个院生扑倒在地。
-就要进行一番尽情的啃咬。
“…………”
“他——得了失心病!”
有逃走的院生尖叫。
不知何时起,一种失心之病开始慢慢在院生中蔓延。
余涟面带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她呆若木鸡般,停留在了原地,内心骇然:“他——!他服用了升灵丹!”
石撼山已经跳下了习法台,欲将被啃咬致死的院生救下。
却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率先踏前一步,右脚缠绕着无色的法力形成了厚重的屏障,正是用腿使出了石撼山的成名绝技——岩拳。
失心的怪物直接被一脚踹飞——连着翻滚。口中的鲜血,流落了一地。
失心的怪物很快便抽搐挣扎着爬起,他将这次啃咬的对象,瞄定为面前黑布蒙住双眼的男孩。
如是观之下,那双稚丽清澈的双眸,已经变成了湛金不暗之瞳。
一照火的灵识限数从九变成了六。
如此一来,他便能在近距离的范围之内,相对精准锁定面前的失心怪物,使出他现目前唯一的法术。
「妄音」只对有情众生有效。那么,沦为失心怪物的年轻院生,还能算有情众生吗?
失心的怪物已经近距离扑向了蒙住双眼的男孩,他那副狰狞恐怖的姿态还是让在场的众人情不自禁多少生出了担忧之心。
“——停下吧。”
那仿佛犹如言灵般的清澈之音开始回荡在习法台下。
面。
唯有一人受到了影响。
失心畸形的怪物,跪倒在男孩的面前,面目狰狞扭曲的脸,却同血一起泪流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