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霜心说出这种话,饶至柔和照火都同时沉默了。他们沉默的原因都很简单—照火在举杯的时候,只是顺势举杯,只是想喝茶,并不是对祈霜心所说的那番话有着足够的赞许和认同。
而饶至柔也只是恰好把杯子举起来,她脸上的红温状态已经消失了——因为在跟着祈霜心后面的时候,她用法术给自己强行降温了,所以脸上的那些代表着羞怒的红晕也消失了。
双方就这样、不约看着祈霜心。
白裙雍丽的女子和稚丽隽秀的童子,脸上都不约而同的眸光凝凝,但心中情绪各异的看着面前春风清丽笑着的少女,少女她说着:“师父,照火。
“我们三人.......永远不分开,好吗?”
照火和饶至柔的脸上,没有任何称得上是对祈霜心所说的话表示认同、赞同的表情。
他们二人都心思各异地想着另外的事情。
逐渐的,祈霜心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她发现师父,照火他们只是听着她所说的话,脸上却没有任何称得上是积极回应的表情。
白裙清丽的少女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并非是他们想听的......
“抱、抱歉,祈霜心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师父,照火.......我做了奇怪的事情,说了奇怪的话。我知道呢,这太像一个小孩子会说的任性话了………….”
白裙清丽的少女轻声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歉疚之意。
看着眼前的徒儿从积极的情绪变得失落,白裙雍丽的女子抿抿绛唇。
“……...…心儿。”饶至柔神色也变得黯然。
她怎么可能接受和照火......拉着这个恶童,和心儿一起,他们......三人永远不分开的在一起呢?
云舒仙尊饶至柔是很想出声安慰祈霜心。
可饶至柔比谁都知道,照火这个稚丽隽秀的童子,先不说他们之间本来就存在的寿命上限差距,眼下更实际的是,照火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活了,他的寿命要比正常的人还要更加短暂,这是花仙子曾经亲口笃定的事情。
而云舒仙尊将花仙子的笃定,很明显地记在了心里。
对于无法实现的事情,饶至柔很难给予什么肯定、确凿的答复交于祈霜心。
她知道这本来就是无法实现的梦。所以饶至柔不会轻易的向祈霜心许下做不到的承诺,因为她也很清楚,如果许下了这样的承诺,在双方漫长千年的寿命中,那些实现不了的承诺,就会变成一种失信的行为,破坏双方的互信关系和感情,这得不偿失,因为......千里之堤总是毁于蚁穴,从一开始没人注意,最后却酿成大祸,所以在一切和祈霜心的事情挂钩的地方,饶至柔总是会谨言慎行些。
而且另外的是,云舒仙尊并不希望照火能够永远地出现在她和她的好徒儿的相处中。他一定是多余的人。饶至柔是十分笃定地认为的。即便是现在,她都觉得他是多余的。
照火却在这个时候说:“永远地不分开,这不太可能,一千年......还是太久了。”
照火从另一方面,用话语的事实继续否定了祈霜心的看法。饶至柔发现......这个恶童照火总是能毫不犹豫地说出,否定心儿所说的话,或者说是直接刺痛的点醒她,他似乎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真实言论,可能会给祈霜心造成的伤害,他像是能读懂气氛,却不怎么愿意顺从气氛,哪怕是伤害,他也要说真话,饶至柔是这么想的。
但………………照火所说的话,这更像的是一种对于永恒旅途的拒绝,因为不可回避的死亡终将会让每一个人都牵扯进来。
照火知道,漫长的寿命会消解溶解许多事情的意义。
而祈霜心一听,有些怔了起来。
身为天仙、道成法身的她和师父,都是注定可以有着漫长未来一千年的寿命。可照火只有短暂的百年寿命,他拥有着凡人的寿限。同时,他是外境修士,无法像内境修士那样道成法身,照火注定会遭受肉身之衰,会逐渐慢慢地变得苍老。
于是祈霜心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她喃喃地说:“是呢,一千年实在是.......太久了。
"一千年......这和一百年相比实在是太漫长了。两人生命的经历会因为时间的长短,变得不能对齐。
但是在饶至柔看来,在照火死后,如果没有照火的再度出现,那么烟岚山缥缈宫就不存在任何一个男子,这里就是永远干净纯洁、不被污秽所沾染之地了。
饶至柔某些方面就是持有着这样一种看法。
可是照火忽然说了一句,引起了祈霜心和饶至柔共同注意的话。
他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他这样的话在饶至柔听来,就很是奇怪了。因为即便是绝大多数的天仙,都只能活有限的一千年,这一万年又从何谈得起来呢?这个恶童照火就是会说一些像这样的不着边际、莫名其妙,没有上下文语境支撑的古怪大话,让人听起来感受不到有任何实际的意义。饶至柔是这么认为的。
可这番话在祈霜心听来,她突然抬起了头,那双蔚蓝眼眸中的失落情绪,忽然像是得到了一些慰藉。
少女她抿抿柔唇,眼眸中像是联想到了什么。
刹那间,祈霜心忽然明悟了,千年、百年和万年,这都是注定无法逼近彼此的极限时间、这也是无法靠近的时间,这会将他们双方决然地分离了开来。
但是——“是呢,照火,是呢,是呢,照火,一万年真的太久了。我们只能争取在尽可能多的日子里,无论早上还是晚上,每一天,每一天都要见更多的面,说更多的话,做更多的事,如果是这样,那就好了呢。”
白裙清丽的少女,兴奋的,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
“我们......可以抓紧彼此重叠的时间。”但这是少女的心里话。
照火并没有直接出声否认祈霜心的看法。他在保持一段沉默之后,说:“祈霜心,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
祈霜心微微一怔,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从照火嘴中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是很重要的朋友。
“在我有限还能掌控的生命里,我会尽可能地再来见你。
“......嗯。”祈霜心像是心满意足地浅笑,“我会期待的啦。
少女并没有真的释怀,照火的寿命,只是当下双方彼此的生命还在重叠,还能有交际的日子里,她就会期待,只争朝夕,每天与照火的再见。
可照火也没有对她说出心中话语的另一半:“我想,我们都有需要做的事情,并不会绝对地为某一个人,永远停下来。’三人的茶会就这样结束了。
他们没有谈论什么很困难重大的事情,只是像是闲聊般说了一些话,这其中有少女的心意,自然也有另外二人心中不曾说出来的话。
但是祈霜心也不知道自己的茶会,是不是会让这对异性和解、原谅了对方,缓解了双方有些奇怪对立的情绪。
因为这二人对她来说,都是重要的人。
只是在照火离开的最后那一刻,祈霜心她看着照火,说道:“照火,你一定要安全顺利地回来哦。
"照火点点头,表示了认同。
他说:“我会再回到这里。
“我会尽力。”
“你一定会的!”
白裙清丽的少女为他打气。
在完成和祈霜心的再见,把那一件白色的裙布还给了饶至柔之后,照火便离开了烟岚山缥缈宫。
照火骑着宁桃的飞梭,穿过云海,大升梯,他呼吸着绿色,草长莺飞,翠翠绿绿的一片。
于是巡猎司的标志,就这样快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从烟岚山那一片草长莺飞、翠翠绿绿的分离后,人会很快发现这里的环境稍有大不同。
那巨大的石碑,并非像是缥缈宫,属于素雅木质结构的建筑,也没有仙佑城那些高楼大厦灯红酒绿的霓虹奢靡,这三字有种粗粝,杀意盎然,杀伐果断的意味。
而照火在门前落下,向守卫出示了那枚『云山海』的勋章。勋章在灵印台上一照,朱红篆印与信末那方『巡猎司』的印文两两对应,那共同连通的地方都亮了起来。
“原来是恶童照火。”守卫啧啧称奇,“你可是登山院前十席的大名人。”
照火不为所动。
待灵光熄灭后。
看着守卫极其欢乐、带着笑容的模样,照火试探着问道:“仙佑城下的事情,都能传到浮天山上来了吗?”
“浮天山消息很灵通的,不是穷乡僻野。”那守卫笑道,“浮天山虽是有很多人,而浮天山的人,也向往仙佑城的黑暗繁华、都市霓虹的一面,许多人都巴不得能够住在那里,当然,这些人是生来就有浮天山户籍的人。——但是待在浮天山也有很多好处,所以这帮人通常都是两边跑。
照火有了一些兴趣,他看着那巡猎司的巨型界碑,有些好奇:“这里没有负责接下或者发布任务的工作人员吗?”
照火很好奇就是,这里不像是有很多人会提供服务的样子,他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巡猎司的巨大石碑。
那守卫嘿嘿一笑说:“嘿,你想见巡猎司的人啊?可是巡猎司的人没有那么好见。你看到那巨大的石碑了吗?那石碑需要血。
“需要血?”照火问了一句。
“是的,需要血。巡猎司这里和别处不一样,和浮天山上别处都不太一样。在这里一路上,你应该看到了很多很大的界石吧?”这守卫像是要唤起照火的注意。
照火承认,他的确是注意到了,有很多界石、界碑。
那守卫继续笑着说道:“浮天山上灵气宏厚,于是会诞生很多妖兽的。”
“妖兽?”照火想了想,“可我见得很少,没有见到什么妖兽。’“这是当然的了。”守卫继续说,“因为妖兽浑身可是宝呀,是会被定期杀掉的。我想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妖兽不会出现在这么多飞梭、大升梯的旁边吧?”
照火的确对这个有兴趣:“我的确不知道。
这守卫明显是有些好为人师的:“那我就告诉你好了,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妖兽会被这石碑所驱逐、困住,这好像是一种神奇的阵法,可以让人生活的地方和妖兽生活的地方划开来。只要不故意闯进去,那么这些妖兽是很难走出来的,它们会一直待在这封印的里面。
“于是每当有人需要妖兽身上的材料时,便可以去到这封印的地界里面,凭借自己的武力猎取、猎杀他们所需要的东西。这就是巡猎司的最初由来。
“修行者们可以去到猎区,进行自己的狩猎行为。虽然封印石碑有着将妖兽囚禁在具体范围之内的诡异效力,所以妖兽不会随意流窜的到处都是。
“可妖兽毕竟也是会生孩子,也会繁育的,而猎区的封印石碑参与的过去,有效应控制总是会持续下降的。
“所以有时候,我们为了让特定的妖兽消失一些,让特定的妖兽种群增加,就会派人进去调控、调衡这猎区中妖兽种群的数量。
“哦,我还要好心告诉你哦,这些妖兽无论是食肉的还是吃草的,都很有攻击性,会伤人的。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这守卫又说:“哎,恶童照火,你很厉害哦。在外境修士中,我们这里虽然没有去看过你的浮天外山试,但听说你好像用了不少的手段,才拿下了这个前十的席位,“嗯......说明或许你很适合当一个猎人。 “这守卫忽然会给照火做些职业分析,“因为你很有耐心,也有时间等待。而猎取正需要的,正是你这样有耐心、又舍得等待、还心狠的人,可以放心手段、不择手段做这些事的。”
呢?”
只是照火听着守卫跟他聊了这么多,他还是觉得奇怪:“那我需要现在做什么“哦,”那守卫一听,“啊,我忘记跟你说了最重要的事情。每个初始来到巡猎司的浮天山修士,至少要完成一项关于妖兽的猎取。而根据第一次妖兽猎取的成果,会对每一个浮天山外山修士的实力做一个基本的重新定义,就是说你大概适合承接什么样的任务,是巡猎司认为你合适、能够胜任的。
照火一听:“我知道了,意思就是说,在登山院内得到的成绩,在这里要作废了。
"1“嘿嘿,是这样子的。”那守卫继续笑道,“因为猎区可不比登山院内。猎区是没有规则的,甚至每一个巡猎修士,都有可能对另一个巡猎修士动手。’“自然中,每个人都没有绝对安全的保证。所以在这里,如果能够猎取足够强大的妖兽,就说明你的实力无论是在仙佑城还是在浮天山上,都是实力强大的人。
“那么你就可以承接接受更高级的巡猎任务,并且你的巡猎狩猎也会上升,得到更多、更好的月钱月例供奉,还会开放法器兑换、法器兑换、法器强化、环境修复等等等等一系列的服务。”
照火一听,原来自己要先做的事,是完成出色的狩猎任务。正在他想着要怎么完成自己的第一次狩猎任务时,他听见了不远处像是有人吵架的声音。
他循声赶去,原来是他在浮天外山试中的手下败将李姣鸾,还有一个——那是她的妹妹,那位金发碧眼的少女李蛮姬,她们正在激烈地争吵着。
于是照火向守卫继续询问道:“初次任务可以组队吗?”
可就连四守卫的注意力,也被二人像是在争吵一样的故事吸引了过去。这守卫像是想到了什么,带着善意地说道:“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限制组队,只要你把初始狩猎定级的妖兽杀了,用它的血滴在这块巡猎石碑上。那么这巡猎石碑记录你的灵识之时,根据血液中的灵气浓度,就能对你进行一个基础的实力定级哦。但这血到底是谁猎取的,本质上却不会考究得太严格,只要你拿到了血、拿到了妖兽的身体,就可以了。而我们猎区也有着专运输、分发妖兽材料的便利,只是你要提前约定好专门的收割组,便会对你猎取的门成果实现分配。
"了解了巡猎司的基础运作之后,照火便将视线投向了还在争吵的二人。只是当照火走近时,沉默却弥漫开来。
李姣鸾神情惊愕、甚至是带着些许惧怕地看着他:“你、恶童照火,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