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中央。
白时温目送两位导演离开后,转过身,双手同时接过崔真理递来的咖啡和李知恩递来的票根。
然后在喝咖啡的同时,又用拇指轻轻拨了拨一沓票根的边缘。
“你真包场了?”
“嗯。”
李知恩的下巴微微一抬。
坦然。
还带着点骄傲。
“感谢支持韩国独立电影。”
"
李知恩的下巴慢慢落了回来。
这话怎么听第二遍还是那么欠揍。
她明明是来探班的。
明明买了票。
明明还把票根带来了。
结果被他一句“感谢支持韩国独立电影”,硬生生从“有心”打回了“公益观影群众”。
旁边。
崔真理抬起手,掩住嘴,很轻地笑了一声。
李知恩转头看她。
崔真理的眼睛立刻往别处飘。
假装自己是一个没有听到任何对话,只是路过的,非常无辜的雪莉xi。
白时温看向远处两辆并排停着的应援车。
一辆写着“请多关照我们世子白时温演员”。
一辆写着“祝贺白时温演员 Billboard Hot 100第一”。
很热闹。
也很显眼。
“你们两个都送了应援车?”
崔真理点头。
“嗯。”
李知恩也点头。
“嗯。”
“那我先去吃点。”
他刚拎着衮龙袍下摆往外走两步,白恩雅的声音就从外面飘了进来。
“哥,我给你拿了吃的过来!”
白时温脚步停住。
几秒后,白恩雅端着一个大托盘小跑进来。
托盘上摆得很丰富。
三明治。
紫菜包饭。
鸡蛋卷。
一份水果拼盘。
旁边还塞了一小盒坚果。
她把东西一股脑放到白时温面前。
“别去排队了,你现在过去,工作人员肯定又全都让你先拿,反而大家都不自在。”
“……..……好。
“嗯嗯。”
白恩雅应完,眼睛却一点都不老实。
滴溜溜地先看崔真理。
又看李知恩。
再转回到白时温身上时,这位已经开吃了。
身着世子朝服,手拿三明治。
画面有点割裂。
像是思悼世子临朝问政失败后,决定吃点碳水来抑制皮质醇。
气氛忽然有点安静。
白恩雅站在中间,感受到了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压力。
她跟崔真理早就熟,可李知恩这边因为郑韩特的关系,也不是外人。
她想了想,终于找到一个安全话题。
“堂哥。”
“嗯?”
“KB银行今天上午发来邮件了。”
“怎么说?”
“他们说,之前给你发风险评估邮件的是实习生。”
白时温抬眼。
“实习生?”
“嗯。
白恩雅表情很认真。
“现在已经被开除了。”
白时温:“..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KB。
也很韩国大企业。
出了事,先找到一个实习生。
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实习生永远年轻,永远好用,永远能为组织承担一些不该由他承担的历史责任。
“合约照旧?”
“是的。”
白恩雅点头。
“合作内容照旧,后续广告素材审核会正常推进。他们还说,KB一直非常尊重白时温演员在全球舞台上取得的成就,也相信你具备符合金融品牌形象的公众信任度。”
白时温点头。
没对此事做任何评价。
他继续吃三明治。
倒是崔真理听得有些迷糊。
“什么实习生?”
白恩雅看向她。
“就是前几天湖人揭幕战之后,堂哥不是差点因为科比和霍华德起冲突冲进场吗。”
崔真理点头。
这件事她当然知道。
她甚至还在《绿头苍蝇》的媒体试映会上,难得强硬地替白时温说过话。
白恩雅继续解释:
“KB银行那边因为是金融品牌,比较重视安全感和信任感,所以内部有人发邮件说要重新评估代言合作,不过现在他们改口了。”
李知恩淡淡说:
“因为Billboard第一?”
“对。”
白恩雅点头。
“因为Billboard第一,也因为美国那边舆论完全反过来了。北美体育圈和嘻哈圈都在夸堂哥够义气,Tom Ford Gangster那个词还出圈了。”
崔真理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所以是让实习生背锅?”
“差不多吧。”
白恩雅耸了耸肩。
“反正大公司都这样。出问题的时候,实习生比消防栓还好用。”
李知恩听得轻轻笑了一下。
崔真理却看向白时温。
“那你没事吧?”
白时温还没开口。
白恩雅立刻抢答。
“他当然没事。事情发生后的当晚,他问我‘韩国那边是骂我的还是夸我的,我说骂他的,他就说那不看。”
"
崔真理没忍住笑了。
这人还真是......
白恩雅看见崔真理笑,立刻顺势夸了一句:
“不过真理欧尼在《绿头苍蝇》媒体试映会上真的很帅。记者问得那么尖酸,欧尼直接替堂哥说话,我在网上看到视频的时候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崔真理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也没有啦……………”
白恩雅话刚说完,就感觉旁边有一道安静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她立刻启动补救程序。
“......啊对了,知恩欧尼!”
李知恩看向她。
“你今天这个应援车配置也太讲究了吧?暖手宝!我刚才在发餐的时候看到了!好贴心!一早一晚片场很冷,工作人员们都很需要!”
李知恩听完,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恩雅啊。”
“嗯?”
“你现在是在平衡发言吗?”
白恩雅:“......”
崔真理也抬眼看她。
白恩雅忽然觉得自己太难了。
她才十八岁。
她应该在SM练习室里被舞蹈老师骂拍子,不应该在《思悼》片场里处理两辆应援车带来的微妙外交危机。
白恩雅干笑。
“没有啦,我是真心觉得两位欧尼都很好。”
李知恩笑着点头。
“嗯,我信。”
崔真理也笑。
“我也信。”
白恩雅:“......”
你们这个信,听起来一点都不信。
白时温终于吃完一块三明治。
他看了白恩雅一眼。
“你去吃饭吧。”
白恩雅瞬间像得到了特赦。
“好!”
她转身就跑,背影里都透着一种劫后余生。
白恩雅离开以后,气氛又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这两个女人显然都有话想跟白时温说。
但碍于对方在,有些问题反而不好开口。
白时温倒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他坐在监视器旁边,低头,不管不顾地暴风进食。
三明治。
紫菜包饭。
鸡蛋卷。
水果。
坚果。
一口接一口。
吃得很认真。
认真到崔真理和李知恩原本各怀心思地站在旁边,看着看着,竟然都诡异地产生了同一个念头。
这些普通的食物,有这么好吃吗?
明明就是片场应援车最常见的餐点。
但白时温穿着世子朝服,坐在古色古香的片场里,低头咬三明治的画面,竟然莫名有一种让人想跟着吃两口的说服力。
大概这就是顶级演员的感染力。
连吃播都带戏。
白时温终于把那块三明治吃完。
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转头对上两女的目光。
“你们下午没事?”
崔真理先反应过来。
“啊......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我还要去路演和参加《时尚王》的发布会。”
《时尚王》是她在拍《绿头苍蝇》之前接下的电影,也是她首次担任大银幕女主的作品。
如果说《绿头苍蝇》让观众看见她可以疼,可以碎,可以从“人间水蜜桃”的壳子里走出来。
那《时尚王》则更像另一条商业路线。
青春。
漫画感。
时尚噱头。
还有更传统的偶像演员宣传周期。
如今赶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映,显然是想把她凭借《绿头苍蝇》和威尼斯红毯积攒起来的关注度吃满。
李知恩听完,顺势问了一句:
“桃子希望哪部电影票房更高一点?”
崔真理眨了眨眼。
这个问题很坏。
她想了想,说:
“《绿头苍蝇》吧。”
“哦?为什么?”
崔真理弯着眼睛补了一句:
“毕竟要支持韩国独立电影发展,不是吗?”
李知恩:“…………”
臭桃子。
这话从白时温嘴里说出来是欠揍。
被崔真理学过去再说一遍,欠揍程度翻倍。
李知恩不打算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跟她周旋。
转移战线。
“那你下午行程这么紧张,什么时候走?”
崔真理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刚跳出来。
【我快到片场门口了。】
她抬起头。
“经纪人欧巴快到了。”
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欧尼也要回首尔吧?我送你回去?”
这句话听起来很体贴。
李知恩看着她。
眼睛弯弯。
“不回首尔。”
“欸?”
“我正好在全州有行程。”
崔真理的眉毛差点没控制住。
全州?
李知恩在全州有什么行程?
LOEN旗下的活动一向集中在首尔、釜山,最远去过济州岛。全州这个城市除了拌饭和韩屋村,跟韩流娱乐圈基本绝缘。
崔真理一百个不信。
但她又不能明说,只能笑:
“这样啊。”
李知恩也笑。
“嗯。”
两个女人对视。
空气非常和谐。
和谐得白时温低头又吃了一块水果。
这时,片场外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崔真理的经纪人到了。
她看了眼手机,又看向白时温。
“那我真的要走了。”
白时温放下手里的果盘,站起身
“我送你。”
崔真理眼睛里那点刚才因为李知恩“不回首尔”而落下去的情绪,又轻轻浮了起来。
“我也送送桃子。”
"
来了。
熟悉的感觉来了。
崔真理忽然想起上次去探班《Love Yourself》MV拍摄的时候,也是这样。
连她自己那种明明想留下,却不得不走的心情,都像被人从旧片段里剪出来,原封不动贴到了今天。
她忽然觉得,命运有时候很不讲道理。
怎么总让她先走?
到了片场入口。
保姆车已经停在路边。
经纪人替她拉开车门。
崔真理坐进去之前,还是没忍住,探出半个身子,又问了一遍:
“欧尼,你真的不回去吗?”
李知恩站在白时温旁边,笑盈盈地朝她挥了挥手。
“嗯,不回。”
崔真理:“..
"
坏欧尼。
她看向白时温,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跟刚才一样轻松。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明天见?”
“嗯?”
“我是说,明天我会在韩国,你也会在韩国,所以从地球这么小的角度——”
崔真理说着说着自己也意识到这话越来越没救。
她干脆收尾:
“………………总之,再见。”
“再见。”
崔真理坐进保姆车。
关上车门。
经纪人发动引擎。
车缓缓驶出影视基地。
崔真理坐在后排,从车窗里回头看了一眼。
白时温和李知恩并排站在影视基地门口。
唉。
崔真理把头转回来,看着前方。
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瞟了她一眼。
“雪莉啊。”
“嗯?”
“你的脸怎么这么臭?”
"1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给自己许了一个小小的、报复性的、不算太邪恶的愿望一
希望李知恩下午编出来的那个行程,是一家泡菜店的代言。
影视基地门口。
保姆车的尾灯消失在拐角处。
李知恩这才转身看着白时温。
“白时温xi。
“嗯。”
“你在追桃子?"
“怎么说?”
“她说你送她花。”
“什么花?”
“藏红花。”
"... ..."
白时温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身往自己的保姆车方向走。
“怎么了?”
李知恩跟上,看着那个穿着朝鲜王朝官服的男人在二十一世纪的影视基地停车场里大步流星地穿行,背影具有某种不太能用语言形容的荒诞感。
白时温没有回答。
他上了自己的保姆车,在后排放杂物的纸袋里翻了翻。
没一会儿,翻出一只小玻璃瓶。
他下车,把瓶子递给李知恩。
李知恩双手接过,好奇地看了看。
“这是什么?”
“藏红花。
李知恩:“………………
她低头看瓶子。
又抬头看白时温。
“你确定?”
“迪拜应该不至于卖染色萝卜丝。”
李知恩叹了口气。
所谓送花。
还真就是送了一种名字里带“花”的东西。
臭桃子。
一点也不可爱了。
她竟然把这个说得像白时温捧着九十九朵玫瑰跪在她面前一样。
“还给你。’
白时温没接。
“送你了。”
李知恩动作一顿。
“送我?”
“嗯。”
“为什么?”
白时温说得很自然。
“上次在电台,听刘仁娜前辈说你晚上睡不着,容易胡思乱想。这个泡水喝,能安神。”
李知恩整个人安静了。
刘仁娜说她晚上睡不着。
胡思乱想?
乱想什么?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非常不适合公开播放的画面。
完了。
全完了。
她这点少女心思,难道已经被闺蜜漏成筛子,还精准漏到了当事人耳朵里?
“刘仁娜欧尼说的是......工作压力。”
白时温点头。
“嗯。”
李知恩盯着他。
“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了。”
“嗯。”
李知恩:“……”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可能会开始解释自己没有因为某个人胡思乱想。
她把小玻璃瓶塞进自己的帆布袋里,咳了一声。
“那我收下了。
“嗯。”
“谢谢。”
“不客气。”
“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李知恩转身离开,在白时温的目送下渐行渐远。
藏红花。
泡水。
安神。
她闭了闭眼。
刘仁娜。
你最好只是随口说了工作压力。
如果你说了别的。
回来以后,巧克力不会再给你吃了。
连藏红花水都不会分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