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在主舞台后方的临时通道尽头。
白色折叠床,便携冰柜,急救箱,几张贴在墙上的流程表。
白时温把裴珠泫抱进去,放在检查床上。
裴珠泫双手还半搂着他的脖子没来得及松开,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收回手,耳朵又红了。
医疗组的人立刻围上来检查。
白时温退后一步,转头看向跟在屁股后面挤进来的三个女孩。
“把你们经纪人叫过来。”
姜涩琪、孙胜完、朴秀荣对视一眼,乖乖退了出去,小跑着去找经纪人。
医疗室里安静下来。
医疗组的人先捏了捏裴珠泫的脚踝外侧,又转了转关节,看她的反应。
裴珠泫疼得肩膀一缩,但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医疗组的人抬头说:
“轻微扭伤,问题不严重。”
“这两天冰敷,减少负重,休息三五天应该就能好。”
裴珠泫刚要松口气。
对方又补了一句:
“但保险起见,还是建议去医院做个影像检查。”
白时温点头。
“知道了。”
裴珠泫小声说:
“其实不用……………”
白时温看她。
她立刻闭嘴。
白时温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她另一只脚上。
那只脚上的演出鞋还挂着,细跟很高。
“公司让你穿的?”
裴珠泫低头看自己的脚趾。
“......我自己也没拒绝。”
“为什么穿七厘米?”
裴珠泫沉默了。
这个问题比脚踝疼。
她要怎么说?
难道要说,自己记得上次合照时偷偷踮脚,结果被白恩雅一眼看穿?
难道要说,从那以后她就跟自己那点身高较上劲了?
三厘米的倔强不够,她就换了七厘米?
这些话都不能说。
太丢脸。
太像一个新人女爱豆不该有的奇怪心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
“我不想在镜头前看起来太小。”
小,就更容易被忽略,就更容易在镜头里被切掉。
医疗室门口很快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经纪人赶过来了。
他一进门,先看裴珠泫的脚踝,眉头立刻皱起。
然后转身对白时温鞠躬。
“给您添麻烦了。”
“我叫你过来,不是让你给我鞠躬的。’
经纪人抬头,明显愣住。
白时温说:
“我刚才跟导播聊了一下。”
经纪人立刻站直。
“是。”
“怎么能让你们组合在这场演唱会获得最好的曝光。”
经纪人眼睛微微睁大。
“什么?”
白时温看向检查床上的裴珠泫。
“她们这段舞台,大屏幕近景特写,七成给她。”
裴珠泫听完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慌。
“那其他成员怎么办?”
她是队长。
就算她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是天大的机会,也不能第一时间只想到自己。
妹妹们也在寒风里跑商演,也在深夜练习室里排舞,也同样需要被人看见。
如果镜头全给她,妹妹们会不会难过?
公司会不会顺势把资源只往她身上推?
粉丝会不会说她抢镜?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
白时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向经纪人:
“听懂了吗?”
经纪人这次反应很快。
他当然听懂了。
白时温不是在替公司养团,也不是在替她们设计未来路线,他只负责这场演唱会怎么让她们获得最高效的曝光。
至于组合内部会不会因此出现落差,成员心理如何安抚,公司后续如何分配镜头和话术,那是经纪人该处理的事。
不能让白时温把饭喂到嘴边,还要负责给她们擦嘴。
经纪人再次低头。
这一次,姿态比刚才更认真。
“感谢您。”
“我会协调好一切。”
裴珠泫看着他。
“欧巴......”
经纪人回头看她,语气比平时严肃。
“珠泫,你先别管这个。”
白时温没有再继续说。
他走到医疗室外,拿出手机。
白恩雅跟出来,压低声音问:
“堂哥,联系医院?”
“嗯。”
“普通医院还是......”
“峨山。”
白恩雅愣了一下。
首尔峨山医院。
这两个字在韩国普通人耳朵里,分量不轻。
韩国最大规模的综合医院之一,长期稳在全国医院最顶端那一档。
癌症中心、心脏中心、影像医学、急诊体系,在整个亚洲都有口碑。
换句话说,这地方不是你想当天检查就能当天检查的。
没有关系,就只能拿命熬时间排队。
尤其是这种“脚踝扭伤,保险起见做核磁共振”的情况,在普通医院都不一定能立刻排上,更别说峨山。
白时温拨了通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
他说得很短。
“是我。”
“我演唱会的嘉宾脚踝受伤。”
“现在过去。”
“谢谢。”
电话挂断。
白恩雅看着他。
“现代那边?”
“嗯。”
峨山医院背后,是现代郑家。
白时温不喜欢欠人情。
但他也不忌讳在该用的时候用。
如果一通电话能让一个受伤的新人女团成员少耽误半天,没必要假装高。
过了一会儿,白时温回到医疗室。
裴珠泫躺在床上,心里在预演接下来该怎么应付公司那边可能出现的资源倾斜和成员之间的微妙裂痕。
她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然而,白时温一开口就让她回到现实中。
“你送她去峨山医院做核磁共振。”
经纪人一愣。
“峨山医院?”
“嗯。”
白时温说:
“我已经联系好了。”
经纪人还没从这句话里回过神。
“可是现在过去的话……………”
白时温看着他。
“我刚才联系了,你过去就行。”
话说到这一步,经纪人也没法再说什么。
他赶紧低头。
“谢谢您,真的谢谢。”
裴珠泫也愣愣地看着白时温。
她原本以为,最多就是让公司带她去附近医院检查一下。
甚至如果经纪人觉得不严重,可能会先冰敷,等回去再说。
这是新人偶像最常见的处理方式。
不是什么恶意。
只是每个人都太忙,行程太紧,资源太少。
脚踝扭伤这种事,在公司眼里往往要先判断“能不能继续跳”,而不是“会不会留下隐患”。
可白时温一句话,把她直接送去了峨山医院。
这种差别太具体。
具体到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疗组的人把裴珠泫固定好,抬上担架。
她下意识抓了一下身上的外套。
白时温看见了,转头对白恩雅说:
“拿条毯子。”
白恩雅立刻去取。
裴珠泫被推过门口时,看向白时温。
“前辈。
“嗯。”
“谢谢您。
白时温看了一眼她的脚踝。
“以后鞋跟穿低一点。”
裴珠泫:“………………
很感动。
但也很现实。
她轻轻点头。
“知道了。”
经纪人跟着医护人员,把裴珠泫送上保姆车。
车门关上。
保姆车很快驶出蚕室体育场,往峨山医院方向开去。
车停在医院门口时,裴珠泫才真正意识到“已经联系好了”是什么意思。
峨山医院大厅里,人很多。
候诊椅上坐满了病人和家属。
有人拿着检查单排队。
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眼。
有人在咨询台前询问。
大屏幕上滚动着名字和科室。
那种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脚步声,叫号声混在一起,让人一下子明白,这里不是偶像行程里的临时医务室。
这里是韩国最顶级医院之一。
也是无数普通人熬时间、熬号、熬希望的地方。
可她没有排队。
刚进门,就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迎上来。
“裴珠泫xi吗?"
经纪人赶紧点头。
“是。”
“这边请。”
工作人员领着他们走了另一条通道。
裴珠泫坐在轮椅上,看着大厅里那些还在等号的人,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不安。
她知道自己是因为白时温的电话才进来的。
这种便利不是她自己挣来的。
可脚踝的疼又提醒她,她确实需要检查。
这两种情绪缠在一起,让她一路都很安静。
检查安排得很快。
核磁共振。
等待片子。
医生看结果。
最后的判断和蚕室医疗组说得大差不差。
轻微扭伤。
没有骨裂。
韧带没有撕裂。
医生把片子放下:
“三天左右能明显恢复。”
“这几天静养,冰敷,减少负重。”
“不要穿高跟鞋。
“不要跳舞。”
“如果三天后疼痛没有减轻,再回来复查。”
经纪人连连点头。
“好的,我们会注意。”
裴珠泫也小声说:
“谢谢医生。”
医生看了她一眼。
大概知道她是艺人,又补了一句:
“舞台很重要,脚踝也很重要。”
“年轻的时候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等以后留下习惯性扭伤,就麻烦了。
裴珠泫低头。
“我知道了。”
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经纪人扶着裴珠泫上车。
这次回宿舍。
车里比来时更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裴珠泫才开口。
“欧巴。”
“嗯?”
“我这几天是不是不能练习了?”
经纪人从后视镜看着她。
原本想说“看情况”。
可话到嘴边,又想起白时温刚才在医疗室里的表情,想起医生说的“不要跳舞”。
“好好休息就行。”
裴珠泫低声说:
“可是演唱会...……”
“你能上台,才有演唱会。”
经纪人停了一下,又补充:
“另外,舞台演出鞋会给你换低一点的鞋跟。”
“既然大屏幕上主要镜头都给你,那身高这个东西,就不是特别重要。”
裴珠泫:“......”
她应了一声,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被镜头追着的感觉当然好。
可被人提前替她想好该怎么走路的感觉,好像更好。
晚上。
Red Velvet宿舍。
姜涩琪推开门的时候,裴珠泫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脚踝搭在茶几上。
“你回来啦。”
姜涩琪换了鞋,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脚踝。
“怎么样?疼吗?”
“不疼了,医生说休息几天就能好。”
“太好了......”
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
朴秀荣和孙胜完一前一后进来。
“公主nim,脚怎么样了?”
裴珠泫:“......”
“呀!”
朴秀荣往后缩了一点,但嘴没停。
“不是我说的啊,是欧尼自己说的。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得很认真。
“在家里,妈妈和爸爸是这么叫的。”
“哈哈哈哈哈哈......”
孙胜完终于笑出声。
姜涩琪笑得肩膀都抖起来。
裴珠泫:“…………”
“所以你们全都听见了?”
三个人齐刷刷点头。
裴珠泫闭上了眼。
很好。
她今天不仅被白时温前辈当麻袋扛走,还亲口承认了自己在家里是公主。
偶像事业刚起步。
黑历史就已经开始同步批发。
“欧尼。”
“嗯?”裴珠泫又睁开了眼。
“白时温前辈的怀抱温暖吗?”
“......不记得了。”
朴秀荣拉长了调。
“不——记——得——了——”
裴珠泫抄起抱枕就砸了过去。
抱枕飞得不远。
因为她的脚还搭在茶几上,发力姿势很受限。
朴秀荣一伸手就把抱枕接住,抱在怀里。
“其实欧尼不用不好意思啦。”
裴珠泫看她。
朴秀荣继续说:
“白时温前辈那种人,能让他亲自走过来,亲自问能不能站,然后亲自扛走的,全韩国可能就欧尼一个。
裴珠泫愣了一下。
“......是吗?”
“嗯。”
朴秀荣重新凑回来。
“演唱会还有几天,欧尼好好养着,到时候镜头给你,我们给你当绿叶。”
裴珠泫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声音小了一点。
“你们不会觉得不舒服?”
“什么?”
“大家都练了很久......”
朴秀荣抱着抱枕,坐到她旁边。
“可是如果观众先记住欧尼,再顺着欧尼记住Red Velvet,不也很好吗?”
孙胜完点头。
“这不是抢镜,是入口。”
姜涩琪也小声说:
“欧尼被记住,我们也会被记住。”
裴珠泫看着三个妹妹,弯了弯嘴角。
“谢谢你们。”
朴秀荣眨眨眼。
“谢什么?”
“我们是Red Velvet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