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监。
等候。
贾琏跟着两个小太监出了皇城司,从玄武门登记进了宫门,然后一路向东到了司戴权说是抽出了时间接见,但贾琏到的时候他还没到,所以就被安排在值房门外这里正经官员不多,倒是守着不少管家模样的人,内中甚至还有几个熟面孔,比如齐国府的二管家、余太师的亲随管事。
这也是不成文的惯例了。
说是内外不得交通,可顶级的官宦世家勋贵将门,哪有不跟太监打交道的?
尤其是戴权这等权宦。
所以京城豪门家中,大多会有专门跑这条线的亲信;至于外地督抚进京,那就得仰赖专门的掮客了。
见了贾琏,大多数人不敢跟他平起平坐,忙起身让到一旁。
但也有几个门子硬的不为所动。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戴权终于露了面,第一个召见的却不是贾琏,而是某个京城闻名的掮客。
贾琏又在门外等了一刻钟,这才得了戴权接见。
一上来,戴权便问:“兖王临上车前同你说了些什么?”
他不问邕王府里发生的事情,显然早都已经查问清楚了,唯有兖王私下说的话无从查证。
这本来也没什么好欺瞒的。
贾琏当即把兖王说过的话,乃至于他当时的表情举止,仔仔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戴权听罢呵呵轻笑两声,又问:“嘉成县主吞金自尽,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贾琏可不敢实话实说,只能叫屈道:“指挥大人明鉴,卑职确实搞不清楚县主是怎么想的,我与她只是初次见面,谁知…………………
“好了。’戴权抬手打断了二爷的叫屈,道:“陛下的意思是让你把精力放在勋贵们身上,不要越俎代庖胡乱插手。
作为世受皇恩的勋贵,就应该懂得忠君体国的道理,然而如今朝中世族各家,多有闭门自守之心,全无同心辅弼朝堂之意。
你出身勋贵,深谙世家往来内情,陛下让你加入皇城司,就是为了引导风气,叫勋贵们重新振作。
这次南安王府幡然醒悟,陛下十分满意,但这还远远不够,你务必要再接再厉………………”
皇帝似乎没有深究嘉成县主事件的意思,但还是通过戴权敲打了一下贾琏,让他把主要精力放在拆除勋贵中立联盟上,而不是去招惹邕王和兖王。
另外让贾琏没想到的是,皇帝似乎是把南安王府的态度转变,归功到了他头上。
这应该算是意外之喜。
但两家联姻的事情又该怎么算?
自己以后还要不要定期去南安王府巡视了?
“对了。”
这时戴权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胡献忠应该已经到大金川了吧?”
这次朝廷派去大金川追查的使者,正是皇城司指挥同知胡献忠,表面上的说法是皇城司负有失察之责,叫胡献忠戴罪立功。
不过这跟贾琏又有什么干系?
二爷心下不解,也只能一板一眼地答道:“算算日程,胡大人应该已经到了。
“也不知他还能不能回来。
戴权端起茶杯,吹着茶梗淡然道:“就算能回来,他怕也在皇城司待不久了,届时下面的人自然也要动一动,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贾校尉可千万不要错过。
贾琏近来收集了不少大小金川的资料,自然清楚胡献忠这次入川凶险不小。
但戴权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甚至言语间仿佛还盼着胡献忠折在大金川似的,这就叫贾琏有些难以理解了。
这胡献忠不是戴权的干儿子吗?
难道他们父子之间也反目了?
心下疑惑,贾琏嘴上却忙谦虚道:“卑职今日刚到皇城司,论资历功绩全都敬陪末席,就算有升迁变动也轮不到……………
“不然。”
戴权抿了一口茶,将茶杯放下道:“皇城司不比别处,要的是选贤任能,而不是论资排辈,况且杂家听说你在刑名一道上颇有天赋,若能在此期间破获一两桩要案,杂家自会奏请陛下破格提拔。
也就是说,贾琏一边奉旨挖勋贵联盟的墙角,这本职工作也不能有丝毫放松。
问题是这大案要案又不是天天都有,而且就算发生了也未必好破。
再加上时间卡得这么紧,这和凭空画大饼有什么区别?
二爷心里一边吐槽,一边忙堆出感激涕零的态度,对戴权的‘抬举’千恩万谢。
戴权不置可否,再次端起茶杯,举到胸前比划了一下就准备放下。
这是要端茶送客的意思。
贾琏想起王子腾信里的提点,忙起身道:“还有一件事,贾琏不知该如何处置,还请指挥大人指点迷津。
“是什么事?”
“近来军中有人刻意排挤我家的故旧。
贾琏小心翼翼道:“我家绝没有在军中弄权的意思,只是现在情况特殊,卑职有些担心那幕后之人的用意。”
“竟有这等事?"戴权皱起眉头,重重把茶杯放到桌上,询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年前就有迹象。’“年前………………”
戴权沉吟良久,这才道:“你将那些受排挤的军官拟个名单出来,杂家回头叫人好好查查。
来。
亏得贾琏之前仔细问过,当即讨来纸笔,将那些被调动打压的军官——罗列出戴权亲自收起来,见他再没别的事情要禀报,这才端茶送客。
于是贾琏辞别戴权出了司礼监,又经玄武门回到了皇城司官署。
二爷正准备去找褚亮继续参观衙门,却被兴儿、隆儿拦住了去路。
兴儿禀报道:“二爷,刚才府里传了消息来,说是邕王府的长史去找老爷讨说法,要求咱们挽回嘉成县主的声誉,否则后果自负。
那嘉成县主本来也没什么声誉可言吧?
这件事已经在皇帝那里过了明路,皇帝都没有苛责怪罪,贾琏还有什么好怕的。
比起邕王府明面上的威胁,他倒是更担心贾赦又借机生事,于是询问道:“老爷是什么反应?”
“听说老爷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辩驳半句,等王府长史走了,老爷就叫太太去了老太太院里,也不知说了什么,又被老太太一通骂。”
贾赦果然还是不肯老实。
好在邢夫人已经暗中叛变,等晚上回去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