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这样,下周咱们市的各个兄弟单位要举办一个厚板焊接研讨会,届时商主任若有兴趣,也可以一起参加,共同探讨学习。
“对,每周六我们厂也会举办技术交流会,这回交流的就是埋弧焊技术。”
吴厂长自作主张,把本周六的交流会内容给定了下来。
水生一挑眉毛。
“那太好了,这两个会我不但要参加,还要让我们厂的焊工师傅们都来参加,学习学习!”
“热烈欢迎!”
吴厂长起身,将商主任送了出去,沈南星跳到水生身边,歪歪头,“师父师父,他们是来求咱们的吗?”
“是来占便宜的。”
水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又偷懒了不是,快点干活!”
“略略略,师父压榨劳动人民,像周扒皮!”
“让你干点话这么费劲呢!”
水生气得一笑。
对于商主任来访,岑书记自然很是不悦,诚然铁合金厂建厂早,规模大,在全国也排得上号,只是求人办事,却是电话也不打,直接派来个车间主任,这是没把我们化工厂放在眼里啊!
上次焊接钛合金接口,吴厂长亲自去铁合金厂求援,结果人家表面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根本没当回事。
“他们爱来不来,还想着借调水生去给他们指导,咋那么稀罕他们呢!”
吴厂长有些尴尬,“毕竟人家求到咱们这了......”
“那咱们求到他们的时候,那帮王八犊子咋答对的?老吴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就是没原则没立场,滥好人一个,还领他进车间,要是我,直接俩大嘴巴,让他滚犊子!”
“消消气,毕竟都是兄弟单位,闹得太不好。”
吴厂长无奈耸耸肩,这个老岑,属炮仗的,狗脾气沾火就着!
“上头不是给他们批了两台埋弧焊机吗?你这样,让他们送过来一台,再说别的。”
“你这就有点不讲理了,人家只是要来观摩学习一下,你直接张口要东西,土匪也没这么干的。”
“就土匪了咋滴吧!”
岑书记把眼一瞪,“得亏不是三十年前,要是搁三十年前,我特么早抄了他们的老巢!一点也不给他们剩下!”
“越说越来劲了......”
吴厂长倒是不觉得奇怪,他俩搭档这么长时间,早就摸透了彼此的脾气秉性。
“周六的分享会,我定的是埋弧焊技术,他们说要来学习,就让他们来吧,至于以后咋指导,都听你大领导的。”
“你都答应人家了,我还能说啥。”
岑书记有些气闷的转着铅笔,“工农兵大学的事咋样了,名额定下来没?”
“还没,一听说水生不去了,空下一个名额,一个个都动了心思,每天去我家送礼的人踩破门槛。不过你放心,我一样也没收。”
“说这干啥,你是啥人品我还不知道?”
岑书记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赶紧定下来吧,人家化工学院那边来电话催了。”
“好,我再斟酌斟酌人选。”
一辆吉普车停在电石厂家属区门口,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邢韵竹上了车,就被狄副局长一把搂在怀里,上手一顿乱摸乱亲。
“宝贝可想死我了,来让我嘬两口......”
“讨厌!”
邢韵竹推开他,“我让你帮我办的事咋样了?我爸还有多长时间能放出来?”
“快了,已经把责任都转移到爆炸那天晚上的几个临时工身上了,再等等......宝贝你抹啥了这么香,这大......软乎乎的……………”
“你咋那么烦人!”
邢韵竹娇羞推开哈巴狗似的黏在身上的狄副局长,“那我上大学的事呢,艺术学院啥时候来复审?"
“这个......”
提及此事,狄副局长脸色一沉,原本那点冲动也冷却下来,他松开邢韵竹,使劲抹了把脸,“有人写举报信举报你,说你作风......还说你......总之挺难听,不好说。”
“哪个王八操的举报我!”
邢韵竹顿时尖声叫骂起来,“要是让我知道,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行了行了,不就是上大学,今年去不了,不是还有明年么!”
狄副局长一把搂住她的纤腰,“明年,明年保证让你上艺术学院,毕业就安排到市歌舞团咋样?”
“这可是你说的哦!”
邢韵竹也马上冷静下来,她始终牢记父亲的教导:在任何事都都要以利益为先,决不能被情緒左右!
既然被人搅局,上不了大学,就借机多从老狄身上抠下点别的好处!
“可自打我爸出事,电石厂也把我开除了,我现在没工作也没钱,吃了上顿没下度,呜呜呜......我的命咋这么苦啊!”
女人的眼泪,尤其是漂亮女人的眼泪,是征服男人最好的武器。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我们局里倒是有个岗位,不过是临时工,没编,一个月开十八块钱,你要是愿意去,我帮你通融通融......”
狄副局长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死死盯着邢韵竹敞开的领口,恨不得一头扎进去!
舔着舌头说道。
“才那么点工资,都不够我买衣服的…….……”
“好了宝贝,别闹了宝贝,我每月再额外给你三十块钱津贴,办公用品采购这块也归你,咋样?”
“这还差不多!"
邢韵竹娇羞一笑,挤到老狄怀里,小手绕着他的下巴,“那今晚人家就好好陪陪你。”
“那可太好了,小张赶紧的,去市第一招待所!”
吉普车绝尘而去,阮明蕙背着满满一背篓秋子梨,从山上下来,看看远去的吉普车,眨眨眼。
她又想起大嫂和二嫂吵架时那句,“被窝里跟赶集似的......”
那个邢韵竹,估摸着也快达到那种程度了。
也不嫌累得慌!
她把背篓放在地上,脱下鞋坐在上面,揉揉有些疼的肩膀,一抬头,看到那只白色海东青正在头顶盘旋,忽的一个猛子扎下来,如同一道劈碎长空的利箭,直直向下!
唰!
就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海东青拔地而起,扶摇直上,爪子下面已经多了一只挣扎扭动的野兔!
“漂亮!”
阮明蕙小手托着下巴,兴致勃勃看海东青捕猎。
吧唧!
一道灰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落在她面前,赫然是一只死掉的兔子。
海东青绕着她头顶盘旋两圈,发出快乐的滴滴声,这才舒展翅膀,一跃冲天,消失在瓦蓝色的晴空下。
“捣蛋鬼!”
阮明蕙把兔子捡起来,提了提分量,满意一笑。
孩子懂事了,知道报恩了,都给我空投兔子了......
哈!
今天天气真好!
今天心情也好!
自打“工农兵大学生”风波过后,她觉得自己和水生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深厚,越来越离不开彼此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羁绊”吧!
走了,回家!
继续熬梨膏糖卖钱!
为了我们俩的小家努力!
阮明蕙甩手把兔子扔进背篓里,一甩头发,背起背篓,径直下了山。
离得老远,她就看到一个人影在自家门口晃悠,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小偷!
先前说去存钱,可我们俩一直忙,那五百多块钱,还有厂子补给我的十块钱,以及我这几天卖梨膏糖的十几块,都在家里放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