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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各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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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给蓝队安排完,接着出来给红队讲,这个时候,楼下某个教室的蓝队又提前跑出去了,跑得很快,声音很明显。

“红队少一人,可以获取一条额外的线索...”

“老师,”袁浩突然张口了,“我能不...

我揉着太阳穴靠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椅上,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对面楼栋零星几扇窗还亮着,像散落在黑绒布上的几粒冷米粒。手机屏幕幽幽亮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林砚发来一条消息:“陈默,你那边还好吗?刚查完急诊室记录,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市中医院骨伤科确实收治了一名男性患者,姓名:周振国,年龄六十二,主诉‘突发右侧肢体无力伴言语含糊半小时’,初步诊断:急性脑梗死。但病历系统里没有后续影像报告和溶栓记录——连CT片子都没上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指腹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着“周振国”三个字。周振国,城西老菜市场卖活禽的周伯,前天我还在他摊子前买过一只三黄鸡,他掀开竹笼盖时手背青筋凸起,笑得眼角堆满褶子,递鸡给我时顺手往我塑料袋里塞了两根小葱:“小伙子熬夜写东西伤肝,葱白煮水喝点,去浊气。”——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三天前还能稳稳捏住鸡脖子拧断气,今天却连水杯都端不稳了。

我抓起外套冲下楼,自行车链条锈涩地咬合着,蹬过三条街时后轮突然发出一声闷响,接着左脚踏板猛地一空——链子掉了。我蹲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手指沾满油污,徒劳地摸索着链节与飞轮的咬合点。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隔夜潲水桶的酸馊气,我忽然想起周伯摊子旁那只总爱扑棱翅膀的芦花母鸡,昨儿它被铁丝网绊住腿,歪着脖子嘶叫,周伯没骂,只用粗粝拇指抹了抹它喙边黏液,轻轻掰正了那截错位的踝骨。

链子终于咔嗒一声归位。我跨上车,车轮碾过积水洼,溅起的水花冰凉刺骨。市中医院急诊楼外停着三辆闪着蓝光的警车,车顶警灯旋转着,把“仁心济世”的铜匾映得忽明忽暗。保安老张叼着半截烟,见我抬脚就拦:“陈记者?今儿不接访,院里……有特殊安排。”他烟头明明灭灭,目光往住院部七楼方向飘,“周师傅在七楼神经内科,但——”他顿了顿,烟灰簌簌掉在制服前襟,“护士站说他家属没来,床头柜上只放着个搪瓷缸,缸底刻着‘劳动模范’四个红字。”

我绕到消防通道往上跑,楼梯间感应灯坏了大半,每踩一级台阶,脚下水泥台阶就传来空洞回响,像敲在朽木棺材盖上。七楼走廊弥漫着消毒水混着陈旧中药渣的古怪气味,尽头那间单人病房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时,周伯正侧身对着窗户,瘦削肩胛骨在病号服下支棱着,像两片即将折断的枯叶。他左手死死攥着搪瓷缸,右手垂在床沿,指尖微微抽搐,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在皮下爬行。

“周伯?”我轻声唤。

他脖颈僵硬地转动,眼珠缓慢挪向我,瞳孔涣散得像蒙了层毛玻璃。嘴唇翕动几下,却只挤出气音:“……鸡……毛……”

我心头一紧,蹲下身平视他浑浊的眼:“什么鸡毛?”

他喉咙里咕噜作响,枯枝般的手突然抬起,食指颤抖着指向窗台——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半截未燃尽的蚊香斜插在烟灰缸里,青烟袅袅盘旋。我顺着那根手指的方向抬头,视线掠过窗框斑驳的绿漆、褪色的窗帘绳结,最终停在窗台内侧一道浅浅的刮痕上:约莫两指宽,边缘泛着新鲜木茬的淡黄色,像是被什么带钩的东西反复剐蹭过。

“您看见什么了?”我声音压得更低。

周伯喉结上下滚动,唾液不受控地从嘴角淌下来,在病号服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忽然剧烈咳嗽,震得整个身子筛糠似的抖,我忙扶住他嶙峋的肩膀,掌心触到他后颈皮肤下跳动的颈动脉,微弱得如同将熄的烛火。咳声稍歇,他喘息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不是病历,而是一张手绘的菜市场平面图,铅笔线条歪斜,却清晰标出每个摊位编号。他枯瘦食指颤巍巍戳向“37号”位置,那里用红笔圈出个潦草的叉,旁边写着两个字:“假的”。

我盯着那红叉,胃里突然沉坠下去。37号摊位,正是周伯隔壁卖鸭子的老刘——去年腊月,老刘家鸭棚半夜失火,烧得只剩焦黑梁木,老刘蹲在废墟里扒拉炭块,烟熏火燎中冲我咧嘴笑:“陈记者,鸭毛烧成灰也是补的!”

“周伯,您那天……看见什么了?”我掏出录音笔,指尖发凉。

他嘴唇无声开合,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锋,直直刺向我身后门缝——那里不知何时立着个穿米白色亚麻衬衫的男人,袖口挽至小臂,腕骨突出,手里拎着个印着“杏林堂”字样的牛皮纸袋。男人面容清癯,鼻梁高挺,左眉尾有一颗浅褐色小痣,正似笑非笑望着我,仿佛早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间病房。

“陈记者深夜造访,倒比我们中医科主任查房还勤快。”他声音温润,像浸过春茶的瓷盏,“我是林砚,神经内科副主任医师。”他目光扫过我手中那张手绘图,笑意纹丝未动,“周师傅病情复杂,需要绝对静养。您若真关心他,不如先看看这个。”他将牛皮纸袋搁在床头柜上,袋口敞开,露出里面一叠影像胶片——CT片边缘印着鲜红的“重影”标记,最上面一张,脑干区域赫然叠印着两道形态迥异的血管阴影,像两条交缠的毒蛇。

我心脏骤然缩紧。医学影像学里,“重影”意味着设备故障或人为篡改——可市中医院新引进的64排CT机,上周才由省卫健委验收合格。

林砚已转身欲走,米白衬衫下摆掠过门框时,我瞥见他后腰处鼓起一个硬物轮廓,形状细长,边缘锐利,绝非手机或钥匙。几乎同时,周伯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哑怪叫,整个人弓成虾米,右手痉挛着抓挠自己左胸,指甲在病号服上划出五道白痕。我扑过去按住他手腕,触到他脉搏乱得毫无章法,时快时慢,像失控的秒针。林砚却站在门口纹丝不动,甚至微微侧首,欣赏般看着周伯痛苦抽搐的脸:“典型的交感风暴发作,陈记者,您知道交感风暴最怕什么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扶着周伯的手背上,“怕光,怕声,怕任何刺激——尤其是,怕被人强行唤醒。”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接着是护士站广播:“请神经内科林砚主任速到抢救室!七床患者心率骤降!”林砚颔首致意,转身离去,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一下,又一下,像手术刀精准切开皮肉。

我低头看周伯,他眼皮半阖,瞳孔已开始散大,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我急忙按呼叫铃,指尖刚触到按钮,余光却扫见床头柜上那个搪瓷缸——缸底“劳动模范”四字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新鲜刻痕,极细,极深,蜿蜒如蚯蚓,末端竟勾勒出半个模糊的“林”字。

抢救室外红灯亮得刺眼。我倚着冰凉墙壁,听见里面传来仪器尖锐的蜂鸣,还有护士压低嗓音的报数:“……血压70/40……阿托品1mg静推……准备电除颤!”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林砚白大褂下摆翻飞,他额角沁着细汗,却仍从容不迫地接过护士递来的记录本,钢笔尖沙沙划过纸页,留下一行力透纸背的字迹:“患者周振国,急性脑干梗死,继发交感风暴,已行电复律。预后极差。”

我攥着那张手绘图走到他身边,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软:“林主任,37号摊位的鸭子,去年腊月烧毁后,老刘重新进货的渠道,是不是您介绍的?”

他笔尖一顿,墨点在“极差”二字旁洇开一小片乌云。抬眼时眸色沉静如古井:“陈记者,您该去查查今年全市禽流感抽检报告。老刘的鸭子,所有检疫印章都是伪造的。”他合上记录本,金属扣发出清脆“咔哒”声,“倒是您——”他目光落在我腕表表带上,“这块表,前年暴雨夜在城西桥洞救起溺水孩童时,表带就被刮断过吧?您修表时,换的可是同款二手表带?”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那夜暴雨倾盆,我跳下浑浊河水时,表带确被桥墩凸起的钢筋豁开,后来在旧货市场买了条仿鳄鱼纹的廉价表带。这细节,除了当时送我去医院的交警老赵,再无人知晓。

林砚已走向电梯,银色轿厢门即将合拢时,他侧身投来最后一瞥,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对了,周师傅床头柜第三格抽屉里,有样东西,或许您该看看。”

电梯门闭合,我疾步返回病房。抽屉拉开时,一股浓烈的薄荷味冲出来——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青瓷小罐,罐身釉色温润,底部刻着“杏林堂制”篆印。揭开盖子,里面并非药膏,而是半凝固的暗红色膏体,表面浮着细密气泡,散发出铁锈与腐烂梨子混合的腥甜气息。我凑近嗅闻,胃部一阵翻搅,指尖无意识抠进罐沿釉面——那里竟嵌着几缕灰白羽毛,蜷曲如微型问号。

手机在此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彩信,只有一张照片:暴雨夜的城西桥洞,浑浊水流裹挟着断枝残叶奔涌,水中隐约浮着半只漂浮的芦花鸡,脖颈断裂处喷涌的血雾,正被湍急水流撕扯成细长的红线,蜿蜒着,最终汇入桥墩缝隙里一道幽深的暗渠入口。

我猛地抬头,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雾,惨白雾气正无声漫过窗台,悄然舔舐着周伯床头那张手绘图上鲜红的叉。雾气深处,似乎有细微的扑棱声持续不断,像无数翅膀在黑暗里反复撞击着同一面墙。

回到出租屋已是凌晨三点。我拧开台灯,光晕笼罩着摊开的笔记本,最新一页写着:“杏林堂”——城西片区唯一持有《医疗机构制剂许可证》的民营中药厂,法人代表:林砚。而就在三小时前,我查过工商档案,这家成立于2018年的药厂,股东名录里赫然印着周振国的名字,持股比例:0.03%。

我盯着那串数字,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去够桌角的保温杯。杯盖掀开时,一缕热气裹挟着熟悉的苦涩药香升腾而起——这杯枸杞菊花茶,是今早出门前,周伯硬塞给我的,他粗糙的手掌覆在我手背上,力道沉得惊人:“小伙子,茶要趁热喝,凉了,药性就散了。”

我低头啜饮,滚烫液体滑过食道,却在触及胃袋的刹那,尝到一丝极淡的、不该存在的腥甜。像铁锈,又像陈年血痂。我缓缓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杯底——那里沉淀着几粒深褐色的枸杞,其中一颗裂开了细缝,缝隙里,分明嵌着半片泛着幽蓝光泽的、微型鸭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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