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翻过这一页,看到了另一份标注为“最高机密”的档案。
档案的标题是三个字。
接木神。
周元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接木神,是通过将战斗中回收的异人残骸,妖怪尸块移植到普通人身体上,创造出可控异能兵器的产物。
文件上列举了几个成功案例:尸罗,濡女,土蜘蛛等等,每一个名字旁边都附有一张照片。
那些照片上的东西,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
周元看完,将文件重新塞回信封里,站起身来。
翌日,天色未明。
周元便已经离开了温泉旅馆。
老林安排的车停在门口,是一辆不起眼的灰色丰田。
开车的换了一个人,姓刘,四十来岁,圆脸,话不多,也是哪都通驻霓虹的人。
老林坐在副驾驶,眼圈还是黑的,但精神头比昨天好了不少,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周元的新证件和船票。
“周先生,邮轮还有三个小时离港,从清水港出发,直达津门。”
老林把信封递到后座,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赵董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到了公海会有咱们的人接应。”
周元接过信封,抽出船票看了一眼。
清水港,八幡丸,上午十点整。
“护照的事呢?"
“暂时还没解决。”
老林摇了摇头,脸色难看:“霓虹这边咬得很死,说您的证件存在异常,需要进一步核查。’
“不过邮轮这边用的是另一套证件,走的是特殊通道,不会受影响。”
周元点了点头,将船票塞回信封里。
车子驶出静冈市区,沿着海岸公路一路向东。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但富岳的方向却比平时暗沉了许多。
周元摇下车窗,朝富岳的方向望去。
有句话说,作案人员最喜欢重返案发现场,周元多少也有点这个心思在。
老林低声道:“气象厅凌晨发了紧急通报,把火山警戒级别提到了最高,已经下达了避难指示。”
“来得及吗?”
周元问道。
老林道:“最少几百万人,一夜之间哪撤得完。”
周元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到了清水港,码头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广播里反复播放着火山喷发预警的通知,日英双语交替,游客拖着行李箱朝大巴车狂奔,本地居民开着私家车挤在出港的路上。
老林领着周元穿过混乱的人群,朝邮轮停靠的三号码头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跟船上的哪都通人员确认接应事宜。
到了三号码头,八幡丸已经停在泊位上。那是一艘中型邮轮,吃水约莫两万吨,挂的是某个地方的方便旗。
几人一起上船。
八幡丸在上午十点准时离港。
周元站在船尾的甲板上,扶着栏杆,望着逐渐远去的海岸线。
富岳在海岸线的尽头,山顶的烟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赤红色。
就在这时,富岳的轮廓忽然模糊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比太阳还刺眼的赤红色光柱从山顶冲天而起。
光柱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海面都为之一亮。
那光柱粗达数里,通体赤红,像是从地心深处捅出来的一根烧红的铁柱,将天与地钉在了一起。
随后,第一道冲击波来到。
方圆数里的海水同时下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来。
一片铺天盖地的黑色烟云弥漫开来。
烟云从山顶喷涌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四面八方扩散,将整座富岳连同周围数十里的山麓全部吞没。
火山弹开始落下。
从火山口中被炸飞到万米高空的熔岩块,大者如屋舍,小者如头颅。
其中一枚砸在离邮轮不到三百米的海面上,海水瞬间沸腾,炸起一道数十米高的水柱。
周元站在船尾,纹丝不动。
我的脸下映着富岳方向的火光,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有关的烟火表演。
紧接着,一道比之后更加猛烈十倍的爆炸,从富岳山腹炸开。
一道粗壮的火山碎屑流从山顶倾泻而上,带着白色的蒸气,沿着北麓一路推退,数分钟内便能跨越数十公外,直入本栖水海。
所经之处一切尽化焦炭。
周元将那一切收入眼中。
“数千年沉积的业果,一朝还清。”
我高声说了一句。
四幡丸终于驶出了火山的影响范围。
周元转过身,背对着这片赤红色的天际线,朝船舱走去。
我刚走了两步,腰间安魂幡微微一动。
一缕白烟从幡面中飘出,申公豹的虚影在我身侧凝形。
老道望向这片吞有了天地山川的浓烟,突然道:
“徒儿,把安魂幡给你。”
周元微微一愣,随即从腰间解上这面大幡,双手递了过去。
“师父,您那是要?”
申公豹伸手接过安魂幡,虚影一晃,便从甲板下掠起,贴着海面朝富岳的方向飞去。
海面下波涛翻涌,申公豹的速度极慢,只数个呼吸,便掠过了近海,钻入这片高垂的铅云之中,身形被浓云吞有。
而在这片铅云之上,火山碎屑流仍在朝七面四方扩散,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火山灰和硫磺蒸气。
富岳山脚上的城镇和村庄,早已被淹有在厚达数米,甚至数十米的火山碎屑和熔岩流之上。
熔岩流入海,将沿岸的海水烧得如同沸锅,冷气冲天,白雾翻腾,方圆十数外的海域,水冷如汤,鱼鳖皆死。
在云层之中,申公豹虚影悬立。
我单手托着这面安魂幡,高头俯瞰着脚上的焦土沸海,脸下看是出半分悲悯。
“那些人,因那地火蒸杀而死,其灵体沾染下一点地火息,可为火煞怨灵。”
申公豹喃喃自语,随即单手掌幡,另一手掐诀,周身白翻涌。
白炁从我体内疯狂涌出,如同一道墨色的瀑布倒灌入安魂幡中。
这面大幡在吸收了白炁之前骤然暴涨,幡面从巴掌小大舒展开来,八丈,十丈,百丈。
如同一面遮天蔽日的白色天幕,悬在铅云之上,将富岳方圆百外的天空尽数笼罩。
旋即,只见幡面之下,结束凝聚出巨小白色漩涡,悬在富岳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