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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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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当瞧见许观澜遇袭,被困在阵法中的陈伯目眦欲裂,暴怒不已。

他作为许家的供奉,此次负责保护公子安危。若公子出了任何差错,他必定责无旁贷。

“该死,你们都该死!”

...

雨花城南街的夕阳斜斜铺在青石板上,将林二叔肉铺前那块被油渍浸透的木砧板染成琥珀色。他收刀,抹了把额角汗珠,动作缓慢而沉稳,仿佛每一道褶皱里都嵌着几十年光阴的重量。可就在他弯腰拾起一块碎肉时,左手小指关节处,一粒极细的朱砂痣在余晖里忽地一闪——那不是寻常人该有的胎记,倒像一道封印,被刻意压在皮肉之下,只在特定角度、特定光线下才肯泄露半分痕迹。

树影摇曳,茶楼二楼包厢窗边,谢莹莹指尖捻着一枚银针,针尖悬于半空,微微震颤。她未施粉黛,鬓角却垂着一支赤金流苏步摇,随着她轻笑晃动,发出极细的叮铃声,竟与远处肉铺砧板上“噔噔”两声切肉脆响,严丝合缝。

“有意思。”她唇角勾起,银针倏然收回袖中,“这屠夫,刀锋入肉三寸,偏不伤筋络;腕力沉如山岳,却能随心所欲停在最后一毫——凡人哪有这般‘收放’?”

邻座中年妇人闻言,眼皮一跳:“你是说……他早知我们在窥探?”

“不。”谢莹莹摇头,眸光如淬了寒冰的琉璃,“他是不知,却本能地‘防’着。就像野兽听见风声会竖耳,不是为听人说话,是为辨杀气。”

话音未落,街对面酒肆檐角铜铃无风自响,三声短促,一声悠长。

李初秋刚踏进自家院门,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越鸟鸣。他脚步未停,只将右手悄悄按在腰间佩剑鞘口——那柄昨夜被众人传作“绝世神兵”的青霜剑,此刻正安静伏于鞘中,剑穗垂落,暗红如凝血。

院内修缮已近尾声。张蛮正蹲在廊下刷漆,见李初秋回来,忙不迭抹了把脸上的灰:“都使!您可算回来了!那院墙刷得忒讲究,连砖缝都填了金漆——听说是玄司澜那边拨的款?啧,朝廷出钱给咱们修宅子,图啥?”

李初秋没答,目光扫过新砌的照壁。壁上原本该雕松鹤的浮雕位置,如今只凿出粗粝轮廓,却多了一道新鲜刻痕——歪歪扭扭,是个“柠”字。

他瞳孔微缩。

昨夜柳絮房中异动之后,他亲手拆了三道院墙,只为验那柄青霜剑是否真含龙吟之息。可这字……绝非柳絮所刻。那姑娘执笔如执剑,字迹凌厉如刃,绝不会写这般稚拙圆润的笔画。

“谁来过?”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张蛮挠头:“就早上,明月姑娘领着位穿杏子红裙的小娘子来过,说是……说是替郡主送‘谢礼’。还非让小的把这字刻上,说‘李都使看得懂’。”

李初秋喉结滚动了一下。

姜柠。

她竟敢闯他院中,还留此字为信——既是示好,更是试探。试探他是否真如她所料,已看破玄司澜与靖王府之间的暗涌,试探他是否敢接下这枚烫手山芋。

院外忽起一阵喧哗。

“让开!奉天玄司令,搜查妖物藏匿之地!”

十数名黑甲捕快撞开院门,为首者腰悬紫铜令牌,正是陈伯亲信。那人目光如鹰隼,直扑李初秋腰间佩剑,口中喝道:“李都使,奉许大人命,请借青霜一观!昨夜异宝现世,气息与此剑同源!”

李初秋纹丝未动,只缓缓抬手,将青霜剑横于胸前。

剑未出鞘,一股寒意已如冰泉漫过门槛。院中未干的金漆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旧木本色。张蛮骇然后退,撞翻漆桶,靛青色浆液泼洒在新砌的青砖上,蜿蜒如血。

“哦?”李初秋轻笑一声,剑鞘轻叩掌心,“陈伯教你们的规矩,是进门先亮令牌,还是先跪地叩首?”

那捕快脸色骤变。天玄司律令森严,但更严的是——七境以上高手,见官不跪,持剑可斩。

他喉头一哽,后退半步,手中令牌却攥得更紧。

就在此时,院墙外忽传来一声清脆童音:“哎呀,李哥哥家的墙怎么漏啦?”

姜柠不知何时攀上了隔壁屋顶,杏红裙裾在晚风里翻飞如蝶。她脚下踩着半截断瓦,手里拎着个竹编小笼,笼中蜷着只通体雪白的狸猫,尾巴尖一点朱砂似的红。

“郡主!”明月惊呼,伸手去拦,却被姜柠反手一拽,两人齐齐蹲在瓦楞上。

姜柠俯身,将小笼往下一递,笑盈盈道:“李哥哥,你家院墙漏风,我特来给你补补——这狸奴最擅钻缝,让它替你堵窟窿!”

那狸猫通灵,竟真探出爪子,轻轻一扒拉,院墙上新糊的泥灰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半截锈蚀铁链——链端嵌在砖缝里,另一头,直通向李初秋卧房地底。

捕快们面色煞白。铁链锈迹斑斑,显然埋藏多年,绝非今日报备之物!

李初秋眼底寒光一闪,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至墙根。他屈指一弹,铁链嗡鸣震颤,锈屑簌簌而落,链身竟泛起幽蓝微光——那是百年玄铁浸淫地脉阴气后的独有色泽,亦是当年林家铸器师标记血脉秘器的隐纹!

“住手!”陈伯的声音自巷口炸响,老人须发皆张,手中拂尘甩出一道银光,直取李初秋手腕。可那拂尘未及近身,半空忽然飘来一缕甜香,似蜜桃初熟,又似春樱将绽。香气所至,拂尘银丝瞬间软塌如泥,陈伯踉跄后退三步,面露惊骇:“玲珑宫……醉梦香!”

巷口阴影里,谢莹莹缓步而出。她未着宫装,只披一件素白广袖,发间步摇轻晃,叮铃声里,指尖拈着一枚桃花瓣。

“陈老先生莫慌。”她声音柔媚如丝,“我们只是路过,瞧见贵司办案,顺手帮个小忙罢了。”话音未落,她指尖桃花瓣倏然化作粉雾,飘向那截铁链。雾气沾链即燃,幽蓝火苗腾起三寸,竟将锈迹烧尽,露出链身一行蝇头小篆——

【林氏遗刃,认主不认敕】

字迹灼灼,如烙铁烫在所有人眼底。

李初秋缓缓直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望着谢莹莹,忽然笑了:“原来玲珑宫的人,也爱管闲事。”

谢莹莹掩唇轻笑:“闲事?李都使这院墙底下埋的,可是二十年前被抄满门的林家‘断岳剑胚’。若真让天玄司掘出来……”她顿了顿,笑意渐冷,“怕是要比靖王世子遇刺案,更叫陛下睡不安枕。”

满巷死寂。

陈伯额角青筋暴起,却不敢再上前一步。玲珑宫与天玄司素无统属,此人既敢当街点破林家秘辛,必已握有实证。今日若强搜,明日朝堂之上,便是玲珑宫呈上林氏遗孤名录,桩桩件件,直指当年钦案冤错。

姜柠在屋顶拍手:“说得对!李哥哥家里哪有什么妖物?分明是有人想偷东西!”她将小笼往下一抛,雪狸轻盈跃入院中,爪子一刨,竟从墙根浮土里拱出一枚半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裂痕纵横,中央却嵌着一枚黯淡玉珠。

“喏,这才是真家伙!”姜柠扬声笑道,“昨夜天上那道光,就是它引来的!李哥哥怕被人抢,才把它埋在墙根底下——是不是呀,李哥哥?”

李初秋垂眸看着那罗盘,指尖拂过玉珠表面。刹那间,玉珠幽光微闪,映出半幅残图:山峦叠嶂,云雾深处,一座断崖如利剑劈开天地,崖底幽光浮动,隐约可见半扇青铜巨门虚影。

——城外秘境。

他心头剧震。这罗盘竟是开启秘境的钥匙之一!而姜柠……她如何得知?

少女在屋顶晃着双腿,杏红裙裾翻飞如火,眼神却清澈见底,像盛着整片星河。她冲李初秋眨眨眼,唇形无声:【你教我的,骗人要骗全套——现在,轮到你演了。】

李初秋深深吸气,抬眸时已换上三分惶惑七分桀骜:“郡主所言不错。此物乃家母遗物,昨夜异动,确因它而起。若诸位不信……”他解下青霜剑,剑鞘倒转,以柄击地,“铛”一声脆响,院中青砖应声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直抵墙根。碎石迸溅中,一只青玉匣破土而出,匣盖掀开,内里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钥匙,形制与罗盘边缘凹槽严丝合缝。

“这钥匙,”李初秋嗓音沙哑,“本该插在秘境之门上。”

陈伯面如金纸。玄司澜要查的“妖族勾结”,此刻全成了李初秋一人之物。若强行扣押,便是与玲珑宫、靖王府、甚至已故林家遗孤三方同时为敌;若放任不管……那秘境之中,究竟藏着什么?

谢莹莹忽而轻叹:“可惜,这钥匙只有一把。”

她指尖桃花瓣再次飘散,这一次,花瓣如刃,精准削向李初秋手中青霜剑鞘。剑鞘应声裂开三道细缝,内里衬布脱落,露出夹层中另一枚青铜钥匙——与匣中那枚,一模一样。

“李都使,”她笑意嫣然,“你母亲,当真只留给你一把钥匙么?”

李初秋垂眸,看着手中两枚钥匙,一枚温润,一枚冰凉。他忽然想起石室梦境里,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男子,临终前塞进他襁褓的,正是这样一枚青铜钥匙。而钥匙背面,刻着小小一个“柠”字。

原来不是姜柠胡乱刻的。

是二十年前,就已注定。

巷外暮色四合,归鸟掠过屋檐,衔走最后一缕天光。李初秋将两枚钥匙并排置于掌心,青铜冷光映着他眼底沉静的火。

“谢姑娘说得对。”他声音平静无波,“我母亲留下的,从来就不止一把钥匙。”

风起,吹散满地桃花残瓣。谢莹莹笑意微凝,终于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被所有人低估的孤儿都使。

而屋顶上,姜柠悄悄将手伸进袖中,指尖抚过腕间一枚冰凉玉镯——镯内暗格,静静躺着第三枚青铜钥匙,纹路蜿蜒如藤,末端镌着一行小字:

【柠生之日,钥启之时】

明月在下方急得跺脚:“郡主!您快下来!这太危险了!”

姜柠却不答,只仰头望向渐次亮起的星子,杏红裙摆被晚风鼓荡如帆。她小声哼起一支不成调的曲子,词儿跑得七零八落,却每个音节都敲在人心最软处:

“钥匙三把分三处,

一把埋土一把藏,

最后一把……”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李初秋沉静侧脸,掠过谢莹莹意味深长的眼,掠过陈伯惨白的面容,最终落在远处肉铺那盏昏黄油灯上——灯影摇曳,映着林二叔默默擦拭杀猪刀的身影。

“……最后一把,”少女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在谁手里,才最安全呢?”

油灯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林二叔擦刀的手,稳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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