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这个世界有救了。”
黄白话音落下,下一刻,魂体消失无踪。
不过片刻,他的肉身也自远处缓缓走来,重新与魂体合一。
风雨初歇,夜色未散,街巷间仍残留着血腥味。
三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安也彻底落了地。
黄白看向黄耀祖,道:
“耀祖,说说我离开之后的事。”
“是。”
黄耀祖点了点头,先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随后才缓缓开口。
“你离开之后,黄大仙庙与荡魔府一明一暗。黄大仙庙负责对外发掘人才,荡魔府则在暗中筛选人才。官方层面,也一直有林先生替我们保驾护航。”
他说到这里,眼神里一度浮现出几分追忆。
那段时间,确实是荡魔府最风光的时候。
“起初一切顺利。我们迅速清除了香江境内的厉鬼势力,随后又一路扩张,把荡魔府的触角伸向大陆,以及周边诸国。”
“刚开始的时候,势头很猛,几乎是无往不利。”
说到这里,黄耀祖眼中浮现出压不住的愤懑。
“后来我们才发现,这世道比我们想的复杂太多。”
“这是一个由厉鬼奠定秩序的人间。人与鬼的关系,远不是我们当初想的那样,不是单纯的你死我活。”
“相当一部分权贵,本就是靠厉鬼扶持起来的。”
“他们的地位、财富、权力,甚至很多见不得光的手段,全部来自厉鬼赐予的力量。”
“厉鬼,不只是藏在暗处吃人的东西,它们早就和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秩序长在一起了。”
黄白听到这里,神色并无太多变化,示意继续说下去。
黄耀祖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疲惫与讥讽。
“所以,专门猎鬼的荡魔府,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厉鬼。”
后面的事情,其实也就顺理成章了。
林先生遇刺身亡。
那位一直替黄大仙庙与荡魔府遮风挡雨的靠山,死得极突然。
消息传出来时,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反扑开始了。
“林先生一死,隐藏在医院、学校、商会、报社、各色机构里的厉鬼就开始同时发力。”
“荡魔府的核心成员,一个个被暗算。”
“外围成员要么被附体,要么自己吓破了胆,连夜逃离。”
“当年气势汹汹的荡魔府,就这样一点点被掏空,最后荡然无存。”
黄白沉默片刻,看向另外两人。
“所以,荡魔府就只剩下你们三个了?”
“黄大仙庙那边,也是一样?”
“不。”
这次开口的是至罡道人。
他站在原地,身形愈发显得苍老,脸上却露出一抹苦笑。
“准确地说,真正的荡魔府成员,只剩下我们三人。”
“黄大仙庙......也是如此。”
这几年,荡魔府与黄大仙庙联手解决了数桩震惊两岸三地的灵异大案,一时间风头无两。
原本蜗居九龙城寨的庙宇搬到了九龙最繁华的地段,取代了原本那座旧大仙庙,一跃成为香江最热闹、最有名、香火最盛的庙宇之一。
甚至放眼整个华人世界,也称得上鼎鼎有名。
“它们怎么可能放过这种鸠占鹊巢的机会?”
“如今的荡魔府与黄大仙庙,里里外外全是鬼。’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这两个原本号称鬼魂克星的地方,最后彻底沦为了厉鬼的巢穴。
那些盘踞其中的厉鬼,还做出了不少成绩。
当然,那些所谓成绩,不过是它们故意放出来让人看到的小喽啰。
“可怜我一辈子的经营,到头来,全成了厉鬼的嫁衣。”
“有了黄大仙庙做掩护,它们行事更加肆无忌惮。”
黄白听完,说:“没关系。我回来了,他们一个也逃不了。”
若是旁人说这话,他们只会觉得是狂妄,是无知,是在说梦话。
可黄白不一样,他是有神仙之力的人。
他三年前能留下荡魔府,三年后便能回来斩尽群鬼。
黄耀祖精神一振,立刻问道:
“还是像以前一样,暗中发展,慢慢壮大吗?”
在他看来,只要有黄道长重新坐镇,荡魔府重建只是时间问题。
甚至,不仅能重建,还会比全盛时期更强。
“不”
黄白直接摇头。
“这次不用再遮遮掩掩。”
“我要大张旗鼓地告诉世人厉鬼确实存在。”
“这是客观事实。”
“不必担心说出来会引起恐慌。厉鬼的诞生条件本就苛刻,数量比起人类,不过是沧海一粟。’
“从前你们之所以处处受制,是因为你们把它们看得太重,也把自己看得太小。”
“除了重建荡魔府,我们还要建立公开的研究机构,光明正大地研究厉鬼,克制厉鬼、拆解它们的规律。”
黄耀祖三人闻言,都是一怔。
这种思路,他们从未想过。
以往他们一味想着隐藏、保密、暗中办事,生怕真相大白之后,世人陷入恐慌。
现在被黄白这么一说,他们才意识到,越是藏着掖着,越容易被鬼利用舆论与信息差反咬。
况且,黄白已不是当日那个黄白了。
他此番回来,神通远胜当初。
既然已手握神通,又何必再躲在阴影里,和那群鬼慢慢缠斗?
“这个世界的厉鬼,不过是难缠,不是不死不灭。”
黄白说到这里,把这次归来的意图点明。
“我这次下来,便是要打碎厉鬼统治人间的秩序。”
这句话一出,黄耀祖三人只觉得胸口一热,血液重新滚烫起来。
“好!”
至罡道人第一个站了出来,浑浊老眼里再度亮起光来。
“我这把老骨头,跟了!”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黄耀祖与李国强也齐声应道。
话音刚落,四周忽然阴风大作。
黑云翻卷,寒气森森。
云雾之中,隐隐浮现出几道身影。
夜叉、双子阴灵、红衣女孩、献王。
三人先是一惊,还以为又有恶鬼来袭,几乎本能地绷紧了身子。
转眼间,他们便看见那几名凶神恶煞的阴兵齐齐朝黄白行礼,神态恭顺。
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人。
至罡道人看得眼神发亮,忍不住感叹道:
“召神劾鬼......这等手段,已与上古黄大仙无异了。”
他说的黄大仙,并不是眼前这位,而是赤松子黄初平,真正得道成仙的那一脉人物。
黄白笑了笑,挥手让阴兵离去,说:先不急着动手。你们先学会法门。”
“另外,还有一门六合武道,也一并传你们。”
说到这里,他摊开掌心,三道法箓在掌中浮现,微微发光。
“此界法箓,我分为三份。”
“以后由你们三人各执一份,各自择取门人传授。”
“至于六合武道,则交由荡魔府核心成员掌握。”
“如此一来,日后除了摸金符之外,你们自己也能画符,也能感应鬼魂。”
听到这里,至罡道人眼前猛地一亮。
“感应恶鬼的符箓?”
“若真如此,那便不同了!”
他太明白这一点意味着什么了。
厉鬼之所以可怕,不在于它们有多凶,而在于其不可预测。
你永远不知道身边站着的是人还是鬼;你也不知道一个看似寻常的同事、家属、路人,何时就会突然暴起。
摸金符之所以强,正是因为它可以破掉这一层最大的迷雾。
而现在,若能画出源源不断的感鬼符箓,等于一下子削掉了厉鬼最可怕的依仗。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我们立于不败之地。”黄耀祖微微点头。
之后数日,三人便闭门不出,专心接受黄白传法。
黄白先教三人的是镇鬼符。
此符既能感应鬼魂,又能贴身护体,防止厉鬼附身。
以初学者的水准画出来,有效期大概在三个月左右,已算相当实用。
除此之外,又传了阳符、飞血符等实战性较强的符法。
至于更高一层的太阳符,太阴符,因其牵涉内在气机与法脉承载,不是一时半会能消化得了的。
黄白便暂且放在后面,只点其大概,不让他们操之过急。
一周后。
三人已能较为熟练地画出镇鬼符、阳符与飞血符。
房间之中,至罡道人捻起一枚刚画好的符箓,仔细端详。
符纸黄中微赤,墨迹如龙蛇游走,最上方的符头,却不是传统符箓常见的诸神名号,而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一”字。
至罡道人默念咒文,轻轻一抖。
哗!
符箓瞬间化为灰烬。
一道清光自灰烬之中升起,悬于半空,光气正大,带着一股浩然堂皇之意。
至罡道人看得出神,良久喃喃出声:
“这......就是术法吗?”
他这一辈子追求的东西,在短短数日之内,便真正握到了手里。
那种感觉,甚至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而那符头上的“一”,在他眼中,更是意味深长。
那是黄白的神名,是一脉法统的源头。
这一刻,至罡道人愈发确信,黄白早已不是单纯意义上的修士,而是真正成了仙,并且开创了属于自己的法脉。
“省着点用。”
黄白看着他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不由笑道。
这个世界还没有天道庙,黄耀祖三人现在用的是云母内丹之力。
换句话说,每用一张符,都是在消耗黄白的积累。
“是。”
至罡道人闻言,立刻肃然起来,小心翼翼将剩余符箓收好。
就在这时,黄耀祖打开了屋里的电视。
雪花闪烁的屏幕里,播报起最近的新闻。
“一年一度的黄大仙法会召开,庙主红云法师将亲自开坛讲道,为信众答疑解惑,祈福禳灾。”
“据有关人士透露,除红云大师外,还有各界高人前来讲法,大陆云流和尚、暹罗黑龙王、以及各界政要、富商,也将出席这一年一度的盛会......”
电视画面之中,赫然是一场极为盛大的法会。
参天经幡,九丈法坛,足可容纳数万人的会场,巍峨宏大的庙宇,以及摩肩接踵的人潮。
单是隔着屏幕看,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香火鼎盛与人声喧沸。
黄耀祖看着屏幕,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真是好大的排场。他们倒是越来越会狐假虎威了。”
黄白看着电视里的法会现场,忽然开口道:
“正好。”
“我们也去参会论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