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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先人竖着葬,后人一定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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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如炸豆般响彻街巷,

身后是崭新的庙宇。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方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三个遒劲的大字——天道庙。

庙宇虽只有一间主殿,却修得飞檐翘角、灰瓦红柱,在街巷间显得格外醒目。

殿前摆了一张供桌,桌上铺着红布,摆着瓜果、糕点、米酒等供品,香炉中插满高香,青烟笔直地升上半空。

黄白身着明黄色道袍,头戴莲花冠,端端正正地站在门前迎接八方来客。

他面带微笑,气度从容,看起来倒完全不像是刚回乡的年轻后生。

“恭喜天道庙奠基!”

“恭喜道长!黄家送来牌匾一副,大洋百元!”

“恭贺天道庙奠基,张氏粮行张德赠送石狮一对,大洋三百元!”

“黄松捐赠大洋五元!”

“青山村乡亲集体募捐一百五十元!”

唱礼的人站在门口高声报着礼单,每念一个名字,围观的人群便发出一阵叫好声。

庙宇侧边的石壁上,刻着一排排捐赠者的名字,其中粮食铺老板张德的姓名排在最前头,捐资最多。

黄白拱手道:“多谢诸位父老乡亲支持!贫道无以为报,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顺利!”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沓早已备好的镇鬼符,挨个送到每一位前来道贺的乡亲手中。

“这是镇鬼符,贴身佩戴,可避邪祟。”黄白将符递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手中,又嘱咐道,“符不离身,三个月内若符纸发黑,说明附近不干净,再来庙里换新的。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妇人千恩万谢地接过,小心翼翼地将符纸折好,放进孩子的衣襟里。

庙前摆了十余桌流水席,菜肴虽不算精致,胜在分量十足,热气腾腾。

乡亲们围坐在桌旁,推杯换盏,欢呼鼓掌。

乡绅富户们端着酒杯挨桌敬酒,互相庆贺镇上总算有了一座像模像样的庙宇。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端着酒碗,低声议论:“这天道庙跟别处不一样,别的庙供的可都是观音菩萨、关二爷,再不济也是个土地公......这里头只供一块牌位,到底拜的是哪路神仙?”

旁边一个刚才进过殿的年轻后生压低声音说:“里头没神像,光是牌位上画了一道符。看着怪怪的。”

黄老爷寒暄了几句之后,问出了之前一直在琢磨的问题:“恭喜黄道长,咱这个庙,供奉什么神仙?”

寻常庙宇里,哪个不是金身彩塑,香客一进门就知道该拜谁。

这里光有牌位不见神灵,老百姓见了也不晓得该朝什么方向磕头。

黄白笑了笑,说:“哦,我们拜的是天道,也就是老天爷。”

“老天爷?”黄老爷愣了一下,随即捻着胡须恍然大悟,“懂了懂了,老天爷!这官可大!比土地公大。”

旁边几个竖起耳朵听着的乡绅也纷纷点头,再看向那座庙宇时,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

流水席一直持续到傍晚,喧闹声渐渐散去,只剩几个雇来的村妇在收拾碗筷、打扫场地。

暮色四合,街巷恢复平日的安静。

黄白自己一个人带着白切鸡、猪头肉,提着两壶米酒,出了镇口,来到那棵老榕树下。

树下伫立着一座一人高的石头小庙,门口的石阶磨得光滑发亮,一看便知年头不短。

小庙奉着披着红布的石头,红布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显然是常有人照应。

此地是黄家镇的土地庙。

黄白将白切鸡和猪头肉在庙前石阶上摆好,点燃三炷香,插进庙前的香炉之中,退后一步,拱手道:

“初来宝地,以后就是邻居。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呼!

香火一阵摇曳,三缕青烟笔直地窜上高空。

庙中平地刮起一股阴风,风带着陈年泥土与松脂混合的清香,与寻常阴物的腐臭气息截然不同。

阴风散去之后,一个身材矮小的身影滴溜溜地从土地庙中旋转着现了形。

那是个穿着交领麻布衣的老者,满脸皱纹,背上微驼,像是田间地头最常见不过的老农,只是面色煞白,两侧脸涂着两团腮红,方才显露出不属于凡人的气息。

他的气质与先前遇见的恶鬼截然不同,没有半点凶神恶煞的模样,反倒有几分慈眉善目。

黄白心中暗暗想道:

“当真是块风水宝地,先是遇上地灵童子,如今又见到土地公。这方世界到处是灵幻鬼怪,倒比别处热闹得多。”

“道长客气了。”土地公咧嘴笑了笑,声音沙哑,“邻里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以后有什么用得着老朽的地方,道长尽管提。”

他心里其实也在打着算盘。

平日里若是有寻常道士前来拜访,他一般是不会出面的。

他好歹也是正牌土地神,虽说是最低一等的阴神,也不是随便哪个道士都能见到的。

神念感应到黄白幻术遮掩之下的真实模样时,他还是决定亲自出来问候一番。

这种人要么是名门大派的真传弟子,修行了某种上古功法;要么本身就是跟脚不凡的神圣人物。无论哪种,都得罪不起。

“土地公客气了。”黄白笑着回礼,“以后多去贫道观中做客,贫道定扫榻相迎。”

“一定一定,道长若是有空,也常来老朽这里坐坐。”

两人又在榕树下客气地互相恭维了一番。花花轿子人抬人,出门在外多个朋友总不是坏事。

更何况是土地公这种地方神灵,日后遇到什么事,土地公第一个就能察觉,及时给自己通风报信。

对于土地公来说,能结交一位来历不凡的道士,同样是件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黄白这才告辞离开。

天色全黑。

霜露浓重,寒意渐深。远山之间云雾蒸腾,月光被遮得朦朦胧胧,照得山间小路忽明忽暗。

夜风卷过树梢,带起一阵呜呜咽咽的响声。

四目道长赶着僵尸,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摇着三清铃,终于来到了义庄门前。

义庄地处偏僻,孤零零地建在山脚下,四周没有别的住户。

白墙黑瓦,院墙斑驳,上空萦绕着一层浓郁的黑气,黑气聚而不散,让整座义庄看着比别处更阴冷几分。

两条眉毛连在一起的九叔早已听见铃声,带着两个徒弟开门迎接。

“师弟!”九叔拱手,眉毛微微一挑,目光扫过四目身后那排僵尸,见它们安然无恙,便放下心来。

“师叔!”秋生和文才也连忙行礼。

“师兄!”四目道长将三清铃挂在腰间,拱手回礼。

秋生麻利地接过莲花灯,又去帮四目道长将僵尸一具一具引往义庄后院的停尸房安置。

文才端着一杯热茶殷勤地送到四目道长面前:“师叔,一路辛苦了,喝杯茶驱驱寒!”

“师弟,怎么来这么晚?比先前说好的迟了两天。”九叔在主位上坐下,目光略带关切。

“哎,别提了。”四目道长放下茶杯,咂了咂嘴,“前几天路过一片芭蕉林,碰上一只百年道行的狐狸精。这狐狸精法力高深,我与她大战了三百回合,打得天昏地暗,连莲花灯都打翻了………………”

四目道长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打斗的场面,秋生和文才听得眼睛发亮,满脸都是对师叔的向往。

唯有深知师弟品性的九叔坐在一旁暗暗撇嘴。

这四十句话里能有一句真的就不错了,即便是真的,多半是他自己招惹了狐狸精,被人家追着撵了几个山头。

九叔懒得拆穿他,岔开话题问道:“莲花灯翻了?僵尸没事吧?要不我让秋生去找找,别半路丢了什么。”

“不不不。”四目道长连忙摆手,“路上正好碰到一个道友帮忙,这道友的公鸡属实厉害,一声叫就把僵尸全镇住了,不然还真不好收拾。对了师兄,你知不知道金华山?”

“金华山......”九叔思索片刻,捋了捋眉毛,“好像是黄大仙的道场,怎么了?”

“那道友自称是金华山道士,很有些本事。”四目道长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那只大公鸡,真不是凡物。”

修道人都知道怒晴鸡的含金量,厉害的符咒通常用黑狗血或公鸡血来画,但黄白那只怒晴鸡,恐怕不用来画符,光是鸡血本身都有不俗的威力。

“金华山道士和我们茅山有什么不同?”秋生蹲在椅子上,好奇地问道。

“为师也不懂,估计差不多吧。”九叔摇了摇头。

金华山一脉他确实知之甚少,只是隐约记得好像和黄大仙有些渊源,至于具体的法脉传承,隔了千山万水,他也无从知晓。

九叔安排四目道长落座歇息,又让文才去热了饭菜招待。

期间,九叔那两个闲不住的徒弟又闹出一阵恶作剧,不小心将停尸房里的僵尸放了出来。

好在发现及时,师徒三人加上四目道长一番折腾,总算将僵尸全部控制住,重新贴好符纸。

“路途遥远,我就不多待了,就此别过。”

四目道长生怕客人的尸体再出差池,不敢再耽搁,连夜赶着僵尸离开了义庄。

走出义庄大门,夜风迎面一吹,四目道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嘟囔道:

“师兄那两个徒弟真不靠谱。迟早要闯出更大的祸事。早点赶出师门算了。”

晨光初现。

林木葱茏,山道蜿蜒而上。

“一会儿我去见任老爷,你们可别给我丢脸。”九叔整了整衣襟,正色叮嘱道。

师徒三人前往省城,路上又遇到不少鸡飞狗跳的插曲,总算将迁坟大事定下来。

良辰吉日,一行人前往山上。

“哎,任家大小姐真好看啊。”文才和秋生跟在人群中间。

文才双手托腮,一副色眯眯的模样,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秋生斜了他一眼,“人家是省城的大小姐,以后是要嫁给省城大官的,怎么看得上你这种小老百姓?论模样你没模样,论前程你没前程,你连阿威都比不了。”

“阿威已经完蛋了,婷婷看不上他了。”文才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之前他们用傀儡符整了阿威一顿,虽说被师父责罚了,不过结果是好的。

“还不是因为你。”秋生没好气地说道。

另一边,九叔换上一身正式的法事道袍,头戴法冠,手持桃木剑,腰悬罗盘。

他在山巅站定,俯瞰群山走势,只见山峦起伏如龙,云雾缭绕其间,溪流如带,缠绕山脚。

举行过简短的仪式之后,九叔站在墓穴之前,对着周围的山形地势看了半晌,终于开口赞道:

“好穴。蜻蜓点水,穴在上而下有托,堂局端正,福泽后人。你请的那位风水先生也是个高人,还知道法葬。”

“法葬?”任老爷站在一旁,脸上露出几分困惑。

“法葬是竖着葬。”九叔解释道,“正所谓先人竖着葬,后人一定旺。不过......”

他忽然皱起眉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快步上前两步,弯腰观望棺材周围的封土。

他伸手捻了一撮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搓了搓,脸色顿时一变。

“不对。怎么是石灰?正经的法应该用雪花盖顶,你这用的是石灰。石灰入土,那就不是好穴了,而是脏臭之穴,聚阴凝煞,乃绝凶之地。

九叔目光如电,直直地看向任老爷。那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刀子,仿佛能刺穿人心。

“你这块风水宝地,恐怕来路不正吧?用了什么手段?”

任老爷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嘴唇动了几下,道出实情:

“确实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从那位风水先生手里拿的。”

见九叔面色不佳,任老爷急忙又补充道:

“九叔放心,只是威逼利诱,并未伤人害人。不然我们也不会在下葬的时候又请那位先生来主持丧事。”

直到这时,任老爷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二十年生不出儿子,生出了也夭折,原来是这个原因。

九叔听了这番话,倒也没有继续追究,点了点头道:

“也对。他只害你二十年,不害你祖宗十八代。这就是给你们留了余地。”

“二十年也差不多了,恩怨两清,不沾因果。我这就为你迁坟。

九叔转过身去,朝徒弟们挥了挥手。

秋生和文才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家丁上前,将任老太爷的棺材从墓穴中抬了出来。

棺材的漆面剥落殆尽,棺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泥土,散发出潮湿阴冷的气息。

“开棺!”秋生和文才一起用力,撬开棺盖。

哗!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黑气冲天而起,如烟柱般笔直地窜上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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