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炙热的目光，令孟韫无所遁形。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经历这样备受煎熬的场面。
贺云川在试探她，贺忱洲在担心她。1
而她，必须得做出选择。
十指紧了又紧，心口微微发慌、发烫。
终于，孟韫抬头看着贺忱洲：“你走吧。”
离开这里，不要回头看我。
孟韫在心里默认完这一句话，眼眶一红，立刻低头。
在他面前，她总是控制不住情绪。
容易将自己最彻底的一面展露出来。
贺忱洲蠕动双唇，打算强行攥她离开。
正欲伸手，手指一顿。
老李说过，她下定决心用自己交换当年她母亲的真相。1
这个节骨眼，她不会善罢甘休。
哪怕自己强行要带她走，她也不会答应。
反观贺云川，对孟韫的这个回答似乎有些满意。
卸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带她走下楼梯：“先回酒店。”
孟韫立刻转身，不敢回头。
上了车子，司机掉头就走。
隔着车窗玻璃，孟韫瞥见贺忱洲的身影。
他的目光似乎在追随着自己乘坐的车子。
孟韫喉咙一滚，硬生生把那份痛苦咽下去。
车厢一阵沉寂。
司机发话：“贺总，要送您上医院吗？”
贺云川仰靠在座椅上：“不用。”
孟韫这才回过神，迎上贺云川那双黑沉沉的双眸。
一个激灵。
她在看外面。
而他一直在看她。
他洞悉一切，自己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贺云川注视她：“在想什么？”
孟韫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四肢发冷：“在想你……的伤。”
她从车里拿出冰块，伸手覆在他脸颊上：“先冰敷一下，能消肿。
不然红肿起来就破相了。”
贺云川伸手覆在她的手上：“你关心吗？”
掌心之下是冰块的冷。
手背之上是贺云川手的热。
冷与热，极致的交错。
孟韫慌乱抽离。
冰块落在贺云川的西裤上，渗出一摊水渍。
孟韫忙把冰块拿开，准备用纸巾去擦拭。
司机眼疾手快：“孟小姐，贺总只用手帕。”
孟韫的手僵在半空。
“无妨，我自己来。”
贺云川掏出手帕覆盖在水渍处。
车窗半开，风掠过耳畔，吹起他的发丝。
渐明渐暗的面孔教人看不清情绪。
孟韫稳了稳心神，坐回原位：“你怎么知道我在菠萝蜜庄园？”
贺云川的回答让人大跌眼镜：“萨坤打算利用你逼我签下天价合同。
我故意让他的人带走你的。”
孟韫瞳孔瞪大：“你故意的？”
她心里自然清楚自己被掳跟贺云川脱不了干系。
但没想到他会实话实说。
因此不得不做出震惊、惶恐的表情。
贺云川抬手，不紧不慢地解开领口那颗扣子。
衬衣敞开的缝隙里，隐隐露出麦色皮肤下覆盖的深色肌理。
带着一种不为人知的野性与桀骜，跟他那副温润面孔判若两人。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里：“萨坤带走你，以为能在我这里讨到好处。
但他不知道，菠萝蜜庄园里的人，是我安排的。”
孟韫浑身一颤，脊背紧紧贴着座椅，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那……贺忱洲怎么知道？”
贺云川转回脸，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白的唇上，没有犹豫：“我让人通知他的。”
孟韫倏地抬眸，眼底波光微动：“为什么？”
贺云川迎上她的视线，那双眼睛沉如深潭，却有火光在潭底灼灼跳动。
他没有移开，也没有回避：“让你选。”
一句话砸得孟韫心口一沉。
她垂着眼，指尖在暗处蜷了蜷。
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全盘托出，不藏、不掖、不粉饰，甚至称得上光明磊落。
可越是这样坦荡，越让人脊背发凉。
他能把每一步都摊开在你面前，却依旧让你无路可退。
孟韫无声呼出一口气。
幸好，她早有预料，没有露出分毫破绽。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四肢的血管像是被灌了冰水，一路麻到头顶，连思维都滞涩了片刻。
车厢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风声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拂过贺云川的额发，将他脸侧的阴影隐匿地忽明忽暗。
忽然，他伸手扣住孟韫的下巴。
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逼迫，没有威胁，反而盛着一种极致的耐心。
“你选择跟我走。
我打心眼里高兴。
所以……
你会留在我身边吗？”
孟韫彻底冷静下来，眼底那点涟漪被一寸寸抚平。
她抬起眼，目光幽静：“我不知道。”
贺云川眉心微动。
另一只手从她肩后绕过来，掌心扣住她单薄的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桎梏。
他俯身，衣领敞得更开了些，麦色肌肤下隐约浮动的脉络和热气扑面而来。
荷尔蒙的气息几乎要灼伤她的耳廓：“什么叫不知道？”
孟韫被他箍在臂弯里，没由来地心慌意乱。
她侧过脸，避开那股让人呼吸发紧的侵略感：“你一边想要我留下，一边又怀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1
这话落进贺云川耳朵里，他动作微微一顿。
属实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自己。
委屈、娇嗔、埋怨……
但正因为她这句话里藏着的、属于小女人的委屈和心思，反倒让他绷着的神经松懈了几分。
他盯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蓦地发笑：“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孟韫忽然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你这样说我也没有办法给你答案。我受够了欺骗和试探。”
贺云川静静凝视她。
那道目光像是要穿过她的眼睛看到更深处，一点一点地剔，一寸一寸地量。
过了许久，他终于松了手，退开一寸的距离：“我不会欺骗你。”
孟韫没应声。
她偏过头，把脸转向窗外。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灌进来，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也模糊了她侧脸的轮廓。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稳。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孟韫拢了拢肩上那件属于贺云川的外套，低头迈步走进酒店大堂。
她在前，他在后。
刚走了两步，一个带着惊喜的女声从侧方传来。
“云川。”
两人循声望去。
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周若纤缓缓站起身，笑意盈盈地望着贺云川。
随即目光从孟韫身上掠过，定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