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眸光骤然一凝。
天庭。
这两个字落下时，他只觉心头轰然一震，如闻大道雷音。
前世读遍神话传说，他自然知晓这二字的分量。
那是统御三界、俯瞰万灵的至高神庭，漫天仙佛俯首，诸天星斗听令，是凌驾于一切势力之上的巅峰符号。
妖月随口道来，轻描淡写如叙说寻常小事，可落在君傲耳中，却有千钧之重。
这份格局，早已超出了凡荒界一隅，直抵诸天万界。
“便依姐姐所言，号天庭。”君傲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应下。
妖月微微颔首，似是早料到他会应下：“天庭的根基我来铺就，你只管安心入虚拟宇宙。凡荒界的班底我已替你理顺，余下的，便看你在虚宙中能搜刮多少机缘。矿脉、功法、天材地宝，能取多少，便取多少。”
君傲听出话中之意，愣了愣：“姐姐不与我同去？”
妖月抬眸看他，瞳孔深处古神纹路微漾，语气里添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怎么，你想我陪你去？”
“那是自然。”君傲答得坦荡，“有姐姐在侧，纵是诸天天骄、异域神族齐至，也不过是土鸡瓦狗。到时候姐姐抬手间灰飞烟灭，我在旁为姐姐掠阵叫好便是。”
“合着是让我去给你当护道者？”妖月语气依旧平淡，可眸底却有一丝极淡的光闪了一下，似喜似嗔，快得如同错觉，转瞬便隐入了万古寒潭般的平静里。
君傲一怔，望着她古井无波的眼眸，心头莫名一虚，总觉得她问这话时，盼的不是这个答案。
可想了半晌，也摸不透其中关窍，只得老老实实反问：“不然还能是为何？”
妖月垂下眼帘，没再追问。
沉默许久，才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慵懒从容：“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你底牌虽多，可如今虚拟宇宙重开，鱼龙混杂，诸天修士、异域神族皆在其中，灵汐那女人的轮回种说不定也早已潜伏进去，你孤身一人，我终究不放心。”
“天庭初建，琐事繁多，我留一道分身坐镇便足矣。你的石胎分身，我也可助你复原，日后便留在此地镇守门庭。九州与凡荒界之间，需架一座跨星域传送阵，寻常阵台承载不了数十片星域的跨度，得用神原石做基……”
她一边说，指尖一边在虚空中轻轻点划，似在罗列章程。
从传送阵的用材，到神山更名后天庭匾额的篆刻，从留守弟子的功法排布，到林妙妙与清涟两个轮回种的安置，一桩桩，一件件，思虑得周全无比。
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难得浮起几分认真专注的神色，倒像是在为即将远行的至亲打点行囊，生怕漏了半分，少了些许。
君傲没插嘴，静静立在一旁看着。
晨光穿过松林缝隙，碎金般洒在她月白裙裾上，山风拂过，鬓边发丝轻扬。
他心头忽然冒出个荒诞念头。
这絮絮叨叨、事事周全的模样，倒像极了送丈夫远行的妻子。
念头刚起，他便打了个寒颤，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自己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这要是让妖月知晓，非得把他浑身骨头一根根拆了重拼不可。
他连忙甩头将这大逆不道的念头甩出脑海，做贼似的往旁边挪了半步，生怕被她窥破心思。
三月之后，凡荒界与九州之间，一座横跨数十星域的超级传送阵拔地而起。
妖月动用了神山万古积蓄的天材地宝，阵基以万块神原垒筑，阵纹是她亲手以仙帝法力铭刻。
当阵台第一次亮起时，璀璨光柱冲霄而上，连星空彼岸都能望见，整片凡荒界的稀薄的灵气都随之震荡，潮起潮落，如掀动了整片天地的灵脉。
君傲的石胎分身，也被她以大法力修复如初。
只一缕仙帝法力点入石渣之中，那团被寒一掌拍散、君傲原以为要数百年才能自愈的石胎，不过数日便重新凝聚，道韵更胜从前。
君傲看着完好无损的分身，再想起当初自己心疼得直抽气的模样，唯有苦笑。
仙帝手段，早已超出了寻常修士的想象边界。
最后一桩事，神山正式更名天庭。
消息传出的当日，凡荒界其余七大势力，无一人敢有半分异议，齐齐递上降表，俯首称臣。
没有征伐，没有谈判，妖月不过是端坐于天庭主殿之上，散出了一缕气息。
那七位圣主便齐齐跪伏于殿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是蝼蚁望真龙的本能敬畏，生不起半分反抗之心。
自此，凡荒界再无割据混战，尽归天庭统御，成了君傲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块根基。
这一日，便是入虚拟宇宙的日子。
妖月怀中依旧抱着化作白狐的饕餮，小家伙吞了古神心脏后愈发嗜睡，整日蜷在她臂弯里打盹，只尾巴偶尔懒洋洋扫一下。
毕方立在她肩头，羽毛早已恢复了赤红光泽，红宝石般的眼珠滴溜溜转着，神气活现。
林妙妙与清涟被留在天庭，由石胎分身与妖月的一道分身共同坐镇。
媚却跟了过来，大步走到君傲身前，理直气壮要一同入虚宙。
妖月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去可以，需听我号令。若敢生事，我便直接将你送回古仙庭。”
三人准备妥当，心念一动。
进入虚拟宇宙。
三人出现在一片虚无空间，上下四方皆无着落，唯有一面巨大光幕悬浮于前。
君傲四下打量，眉头微皱：“不对。昔年初入虚宙，新人皆会被送入独立空间调整形貌，互不相遇，怎的此次我们同在一处？”
“规则改了。”妖月目光扫过光幕，语气平静，“此番重开，天道不再耗费本源为每人开辟独立空间，众生皆聚于此。先调整形貌吧，规则大变，便是旧人，也需重新设定。”
她转头看向君傲，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的脸，我来替你调。”
君傲心头咯噔一下，本能地退了半步：“这……就不劳姐姐费心了，我自己来便好。上回捏的刀疤脸，用着也顺手。”
“有何不妥。”妖月不容分说，抬手一招，光幕便飘至她面前。
修长指尖在符文上轻轻划动，眉眼、鼻梁、唇形，一处处调整下来，动作熟稔得很。
不多时，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光幕转向君傲：“好了。”
君傲只看了一眼，便觉眼前一黑。
光幕里那张脸，塌鼻斜眼，厚唇外翻，双眉一高一低，额间还生着颗拳头大的黑痣，怎么看怎么像被巨石碾过的南瓜，丑得颇具规模，惨不忍睹。
他张嘴，那张丑脸也跟着张嘴，神态同步，冲击力之强，让他险些道心不稳。
“姐姐，何至于此……”君傲声音里都带着几分生无可恋，“上回刀疤脸便被人笑了许久，本想这次捏得周正些。我好歹是古仙庭公子，日后更是天庭之主，顶着这么一张脸，如何见人？旁人见了，还以为天庭是妖邪窝点。”
“你性子太招桃花。”妖月答得理所当然，“顶着这张脸，能少去不少风流债。虚拟宇宙里诸天女修云集，异域神族的神女圣女也不在少数，难保不会有人打你的主意。你娘将你托付给我，我自然要看顾好。”
君傲默默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只在心里腹诽：
到底是替我娘看顾，还是你自己要看着？
一旁的媚刚调整完形貌，光幕中模样与本尊有七八分相似，依旧妩媚动人，只是敛了几分艳色，添了些英气。
她正端详着，冷不丁瞥见君傲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妖月转头看向她，面无表情审视片刻：“你这也不行，重捏。太过招摇，走到哪里都惹人注目。”
媚愣住了。
低头看了看光幕里的自己，身段窈窕，容颜绝世，即便收敛了媚意，也依旧是一等一的美人，哪里不妥？
转念间她便反应过来。
这是让她也往丑了捏。
她偷偷瞥了眼君傲那张惊天地泣鬼神的丑脸，再看看自己的容貌，瞬间懂了：
在这位仙帝面前，谁也不能生得比她扎眼。
咬了咬牙，媚果断动手，塌鼻梁、大小眼、满脸雀斑，再加一颗媒婆痣，捏完自己都不忍直视，才咬着牙按下了确认。
不多时，一男一女两个丑得各有千秋的身影，立在了妖月面前。
君傲的丑是憨钝讨打的模样，看了便想踹两脚。
媚的丑是刻薄晦气的模样，望之便要退避三舍，二人站在一处，当真有群邪辟易之效。
妖月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看向怀里的饕餮与肩头的毕方，觉得这两个小家伙也得改改。
指尖在饕餮圆滚滚的脸上揉了两下，小家伙便化作了一只毛茸茸的白狐，大眼乌溜溜的，耳尖尾蓬，软萌得紧。
毕方也没能逃过，被她指尖一捏，成了只圆滚滚的火红小鸟，像团跳动的火焰，鸣声清脆。
安置好两只小家伙，她才看向光幕中自己的投影，随手调整了几处：
眉梢稍挑，唇色略深，轮廓柔和了几分，比本尊少了些仙帝威严，多了几分温婉。
端详片刻，似是仍有不满，她低头瞥了眼自身，又看向光幕，不动声色地调了调身形曲线。
这才颔首，按下确认。
君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疯狂咆哮：
凭什么你国色天香，我们俩丑得惊天动地？
调便调了，还当着我的面，故意的，定然是故意的！
可他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满腹憋屈咽回肚子里，憋得脸颊发烫。
好在如今这张脸本就粗糙，半点也看不出来。
他看看自己，看看媚，再看看妖月，只觉这组合诡异至极：
一位绝世佳人，带着两个丑八怪，还有两只萌宠，怎么看怎么违和。
已经能预见进了新手村，会是怎样的瞩目光景。
“好了，启程吧。”
妖月一指点在确认符文上。
光华骤起，三人二兽的身影，缓缓消散在虚无空间之中。
新手村。
白光散尽，三人身影逐一浮现。
依旧是古色古香的村落，青石铺路，木屋错落，村口老槐树下立着块斑驳石碑，刻着“新手村”三字。
村中人头攒动，各族修士摩肩接踵，比凡间闹市还要喧嚣几分。
君傲刚站稳，便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先是错愕，再是憋笑，到最后，已是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
“嘶……这二人的脸，莫不是被荒兽踩过？得是多大的仇怨，才能捏成这副模样？”
“你看那男子额间的黑痣，都快赶上锅底了，上面还生着毛！”
“旁边那女子也不遑多让，这容貌，便是我们村最丑的翠花，都比她标致三分。”
“这二人结伴而来，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专以丑容示人？”
君傲面无表情，迈步前行，早已习惯了。
当年刀疤脸便在新手村被围观了许久，如今不过是丑得更上一层楼罢了。
媚却有些绷不住，她乃古仙庭贵女，自幼被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等指指点点，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便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
“都别笑了！你们是忘了当年公子傲入虚拟宇宙时的模样了？那位名动诸天的公子傲，还有他身边的荒古圣体，可都是捏了一张刀疤脸。我看这二人，多半是效仿公子傲夫妇。如今虚宙里，不少人都跟风这般行事。”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桩事。近些年虚宙里出了伙女土匪，个个容貌丑陋，专抢那些刚出副本的人，手段狠辣得很。那些人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偏生打不过，只能忍气吞声。”
“我也听过！据说那伙人闯遍了地狱级副本，收获惊人，连帝品矿脉都夺过数条。”
“等等……这二人也丑得离谱，不会是那伙女土匪的同党吧？正常人谁会把自己捏成这副鬼样子。”
话音落下，议论声更甚，有人笃定是同党，有人说丑得如出一辙，还有人嚷嚷着要去禀报巡守修士。
媚终于忍无可忍。
那张本就寒碜的脸上，骤然浮起冰冷杀意，大圣境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如无形海啸般横扫全场。
整个新手村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当头压下，嬉笑声、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大圣！这丑……这位前辈是大圣！”
方才笑得最凶的几个修士，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虚拟宇宙中大圣算不得顶尖，可在新手村这地界，便是横着走的存在，谁敢触其锋芒？
妖月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抱着白狐缓步穿过人群，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攒动的人流，落在村口主道尽头，神念悄然铺开。
片刻后，她眉头一皱。
虚拟宇宙中，多了很多陌生人！
不是诸天修士，也不是异域生灵。
倒像是天道所化……
突然，她想起了虚拟宇宙刚建时，那女人对她说过。
“以后，虚拟宇宙中要常驻一些 npc，用来维护秩序！”
妖月当时好奇，问那女人。
什么叫 npc？
那女人说，就是一个虚拟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