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阿仙帝的虚影立于虚空。
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眸子穿透了万古岁月,平静地落在君傲身上。
没有杀意,没有战意,只有一种沉淀了无尽纪元的淡然,仿佛眼前这个八重双禁的妖孽,与寻常修士并无二致。
他的修为被天道压制在搬山境,与君傲同阶,可那股气度,却让天劫边缘的每一个观战者都感到窒息。
他只是静静站着,什么都不做,周遭虚空便开始自行崩裂,仿佛连天地法则,都承载不住他的存在。
搬山境,可敌大圣。
这话放在往日,任谁听了都会嗤之以鼻。
搬山与登天之间隔着天堑,那是凡与圣的分界,是真气向法力的质变,从古至今,从未有人能在搬山境越阶挑战大圣。
可此刻,没有人怀疑太阿仙帝做不到。
因为他是邓太阿。
仙域三巨头之首,古仙庭的开创者,诸天万界公认的剑道之祖。
太阿仙帝抬手。
九百九十九丈法力自掌心涌出,凝作一柄长剑。
那法力凝练到了极致,呈现出近乎实质的暗金色,剑身上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仿佛不是法力虚影,而是一柄真正以混沌神铁铸就的仙剑。
天劫边缘,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九百九十九丈法力!这……搬山境,九百九十九丈?只差一丈,便是准帝门槛!这还怎么打?公子傲三百丈法力已经惊世骇俗,可跟太阿仙帝比起来,差了足足三倍有余!”
“原以为公子傲搬山境三百丈法力便足以傲视古今,没想到太阿仙帝年轻时,在搬山境竟有九百九十九丈。若不是天道压制,他绝对能破千丈,搬山境千丈法力,那是什么概念?”
君傲体内,太阿剑的器灵缓缓开口:“主人在搬山境时,便以九百九十九丈法力,压得那个时代所有天骄抬不起头。后来他察觉九百九十九丈是搬山境的极限,天道之下再难寸进,便转而打磨真气,去芜存菁,将真气升华为真元,又在搬山境巅峰,一举将真元淬炼成灵力。”
“当世修士只知法力强横,却不知主人走过的每一步,都是前人从未踏足的路。”
万魂幡的器灵从幡面探出头,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小子,你的真气也升华成了灵力,有把握击败年轻时候的太阿仙帝吗?这位可是真正意义上的万古第一人,同境之中从未败过。你今天要是能赢,本尊以后再也不叫你小子了,改叫你哥。”
君傲盯着虚空中那道持剑身影,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你借我七百丈法力,我就有把握。你我合力,千丈法力碾压九百九十九丈,刚好够用。怎么样,老家伙,这笔买卖划算吧?”
万魂幡声音顿时高了八度:“七百丈?本尊哪有那么多!本尊现在只是准帝兵,器灵连巅峰两成都没恢复,能借你五百丈就顶天了。不过你体内那么多帝兵,加上太阿剑,每件匀你一些,千丈法力不难。”
太阿剑忽然开口:“小子,你的对手可是我的主人。纵然只是天道模拟的虚影,并非真身降临,我也绝不会借法力帮你对付他。这是原则,没得商量。”
君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屁的你主人,眼前这个只是天劫化灵,是天道用来劈我的工具,跟你主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不管。”太阿剑灵不为所动,固执得像头犟驴
,“就算是虚影,那也是主人的模样。我太阿追随主人万古岁月,岂能帮着外人对付他。这事传出去,我太阿的脸往哪搁?”
令君傲没想到的是,太阿剑接下来做得更绝。
它的剑身在洞天中轻轻一震,一道剑意无声扩散,笼罩了气海中每一件帝兵。
那不是攻击,是威慑。
完整仙器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你们谁敢借法力给这小子,别怪我不客气。话撂在这儿,谁借,谁就是跟我太阿过不去。你们该清楚,跟我过不去是什么下场。”
气海中一片死寂。
大荒碑的碑文停止了流转,大荒塔的混沌气收敛了光芒,大渊戟的乌光黯淡下去,降魔杵的佛光也悄悄缩回。
……
没人怀疑太阿剑的话。
它虽沉寂万古,终究是完整仙器,是当年太阿仙帝的本命仙剑,曾斩过不止一尊帝境存在。
在场帝兵大多残缺,就算完好,也不是太阿剑的对手。
当然,万魂幡除外。
完整的万魂幡是诸天第一至宝,全盛时期太阿剑见了也得绕着走。
可惜它如今也是残器,面对完整的太阿剑,毫无胜算!
万魂幡忍不住破口大骂,幡面上的暗金符文都在剧烈抖动:“太阿你个老不死的!等本尊恢复巅峰,一定弄死你!把你剑身折成八段,不,八段不够解恨,折成十六段!”
太阿剑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恢复巅峰?不是本座瞧不起你,没个百万年,想都别想。你当年在未知之地被打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要不是洛惊鸿顺手捞了你一把,你早就在那片黑暗里化成灰了。百万年都算快的,慢慢熬吧。在那之前,你最好老老实实缩着,别惹本座不高兴。”
君傲在心里把太阿剑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这老东西平日里装死装得比谁都彻底,每次让它出手都得用神原哄着,如今倒好,为了个主人虚影,不但自己不帮忙,还拦着别人帮忙。
可他心里也明白,太阿剑此举,未必全是执念。
这柄剑跟随太阿仙帝无尽岁月,早已成了精,它多半已经看出了自己的真正意图。
自己不是要靠帝兵堆死太阿虚影,而是要借这份极致的压迫,推演出天劫中的一线生机。
因为那一线生机对修士来说,弥足珍贵。
可以让修士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帝兵出手虽能分担压力,却也会让他失去这份生死边缘的感悟机缘。
便在此时,太阿仙帝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只是简简单单一剑斩出。
九百九十九丈法力凝成的长剑划破长空,剑光并不璀璨,甚至有些黯淡,如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无声无息地朝君傲飘来。
可就是这平淡无奇的一剑,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塌,天穹被撕开一道绵延千里的巨大裂缝。
君傲瞳孔骤缩,不敢硬接。
他脚下神行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在虚空中化作一缕捉摸不定的轻烟,堪堪擦着剑光闪了过去。
剑光从身侧掠过,斩在后方大地上,将一条绵延数百里的山脉从中劈成两半,切口平滑如镜,深不见底。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太阿仙帝的第二剑便已落下,紧跟着是第三剑、第四剑……
太阿仙帝的剑没有固定招式,没有花哨变化,每一剑都是最简单直接的劈斩,可就是这种大道至简的剑意,让君傲生平第一次,在同境之中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碾压。
君傲一边闪躲一边观察,很快便摸清了敌我优劣。
太阿仙帝强在法力。
而自己强在肉身。
八重双禁肉身叠加上万劫体,论肉身强度远超同境的太阿仙帝,速度也在神行术加持下稳压一筹。
优势是速度与肉身,劣势是法力差距太过悬殊,远程对轰必死无疑。
要赢,只有一条路。
欺身而上,逼太阿仙帝近身搏杀,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打定主意,君傲不再犹豫。
他脚下神行术连催,身形在虚空中化作一连串残影,从侧面绕向太阿仙帝。
三百丈法力尽数凝聚在右拳,六道轮回拳套绽放出暗金神芒,一拳轰向对方侧腰。
这一拳蓄力已久,时机、角度、力道都无可挑剔。
可拳头砸在太阿仙帝周身那层九百九十九丈法力凝成的护体罡气上时,却像砸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上。
暗金色拳芒只在罡气上激起一圈涟漪,便再也无法寸进。
“破不了防。”
君傲心中一沉。
法力差了近七百丈,根本撕不开这层护体罡气。
太阿仙帝的反击随之而来,如狂风骤雨般落下,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逼得他只能不断以神行术闪避,再寻找下一次近身的机会。
他本可以召出帝兵,可他没有。
他要的就是这种极限压迫下破而后立的感觉。
每一次被逼到绝境,都是突破的契机;每一次在死亡边缘徘徊,都是对法则感悟最敏锐的时刻。
他气海中流淌的不是普通真气,是灵力。
那是在化灵境第二重禁忌领域中,他以真元为基,进一步淬炼出的本源力量,远比真气强横,已初具法力雏形。
随着武道真解不断推演,随着太阿仙帝的剑意一次又一次将他逼入死地,他的灵力在吞天魔功的作用下,开始发生蜕变。
吞天魔功的核心奥义,便是吞噬万物化为己用。
此刻君傲将它催动到了极致,灵力不再被动吸收天地灵气,而是主动、贪婪地吞噬着天劫中蕴含的法则之力。
那些法则之力是天劫的核心,每一缕都藏着天道对万法的理解与推演。
寻常修士渡劫,只会拼命抵挡天雷的毁灭之力,根本不敢让这些东西沾身。
法则之力入体,稍有不慎便会被天道同化,身死道消。
可君傲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主动将法则之力吸入体内,以灵力包裹,以武道真解拆解,以吞天魔功吞噬。
每吞噬一缕法则,他的灵力便精纯一分;每精纯一分,便向真正的法力靠近一步。
他的法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三百丈,三百零一丈,三百零二丈……
每一次与太阿仙帝的碰撞,都让他的法力往上蹿升一小截。
天劫边缘,围观的修士渐渐察觉到了变化,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不对劲!公子傲的法力怎么在涨?刚才还是三百丈,这才片刻工夫就涨了快十丈了!法力不是要登天境靠苦修、领悟法则才能慢慢凝聚吗?谁听说过打着打着法力还能涨的?这不合常理!”
“别人不行,不代表公子傲不行。你们忘了他是谁?金丹境就凝聚出三寸法力的怪物,能用常理衡量吗?”
“可他这是在渡劫啊!连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有余力提升法力?”
没人知道,君傲的灵力正在疯狂吞噬天劫法则,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法力。
这个过程凶险到了极点。
法则之力中裹挟着天道意志,稍有不慎便会被彻底同化。
可君傲有武道真解护体,有永生血兜底,有吞天魔功吞噬一切,硬是在这天劫毁灭之力中,蹚出了一条蜕变的捷径。
太阿仙帝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
九百九十九丈法力仿佛无穷无尽,每一剑都带着斩灭星辰的恐怖力量。
君傲被逼得险象环生,身上伤口越来越多,永生血在体内疯狂沸腾,一次又一次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因为他的法力还在持续增长。
三百一十丈、三百二十丈、三百五十丈……
每增长一丈,他便能多撑片刻;每多撑片刻,他的灵力便能吞噬更多法则之力。
孤峰之巅,妖月望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极其罕见、发自内心的笑意。
这小子,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不是躲在帝兵的庇护下安稳渡劫,不是靠着万魂幡与太阿剑碾压对手,而是在生死边缘不断压榨自身极限,用武道真解与吞天魔功,硬生生从天劫之中夺取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破而后立。
吞天魔功加上星辰大海,君傲的灵力无穷无尽。
随着时间的推移。
三天过后。
君傲的法力,达到恐怖的九百九十九丈!
与太阿仙帝持平!
这一刻,君傲笑了!
太阿仙帝的虚影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他手中的剑一挥!
一剑压万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