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是最大的痛苦,所以阿斯塔特的痛苦在于永远喝不醉。
事实上,如果时间充裕,一个经验丰富的阿斯塔特单枪匹马就能在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平复一颗星球的叛乱。
刚下连队的时候,卡兹还年轻,那时候不懂,觉得四连的老兵在吹牛皮。
但是如今的卡兹不光信了,还可以拍着胸脯表示他上他真行。
有混沌势力插手的叛乱,邪教徒是不讲逻辑,没有道理的,唯有以杀止杀方可救世。
但是远征军残部的负隅顽抗,甚至连阶级矛盾和统治冲突都谈不上,就是经济纠纷,是分赃不均。
不光左派无限可分,反动派同样无限可分。
复数的阿斯塔特,还有西福斯这种溜门撬锁的好手,卡兹直接找了中顶流的巴洛克式公馆摸了进去。
除非是新建的巢都,否则顶巢向中巢要地,中巢侵占底巢空间这种事儿是在所难免的。
所以能在中住大房子的不一定都是中产阶级,也有新晋的权贵。
莫罗斯很荣幸自己可以跟卡兹大人与西福斯大人一组,这种切身学习的机会非常宝贵。
但是私教第一课便是非法入室+控制人质+威逼利诱,这也刺激了吧。
虽然离开奥特拉玛宙域后,黑色执政官三连的新兵蛋子们也见识到了炼狱银河的黑暗面,知晓经营堂口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但是………………
算了算了,卡兹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多看多学少质疑。
与莫罗斯想象中的严刑逼供不同,卡兹虽然控制住了公馆主人的家眷,却并没有对他使用任何的暴力。
甚至包括言语上的冷暴力。
面对面是真诚的基础,卡兹摘下战术头盔,给男主人倒上一杯他自己的酒,因为凡人沙发承担不起全甲阿斯塔特的重量,所以卡兹非常没风度的席地而坐,开始了意义不明的闲聊。
当然,意义不明只是西福斯的看法,负责监控人质的大头鹰只能通过耳麦去听,对于卡兹拉家常式的谈话非常无感。
但是在莫罗斯的耳中,卡兹的话术技巧相当值得借鉴。
极限战士在培训这批黑色执政官的时候确实是下了功夫了,连刑讯这种一般战团里由牧师与资深士官负责的科目都进行了教学。
毕竟阿斯塔特都有脑花的超能力,遇到负隅顽抗的直接寸劲开天灵就完事儿了,哪里需要专门学这玩意儿。
但是卡兹在经历了与终结者甲机魂的恋爱头脑战后,已经察觉到自己有些过于依赖这种能力了。
先不说记忆造假的问题了,脑花这种非常主观的能力,其实很好欺骗,只要让原材料自以为真,那么阿斯塔特就很容易上当受骗。
所以除非遇上非吃不可的状况,卡兹不打算过分依赖自己的美食家天赋。
于是,在卡兹的主动开导下,男主人逐渐敞开了心扉,开始大倒苦水,许多连老婆、孩子、亲爹、情妇面前都不敢讲的真话,那是一边讲一边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莫罗斯在叹为观止的时候,西福斯已经快用磁力靴扣出一座战团修道院了。
什么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晚期患者,这些是我们阿斯塔特该听的吗?
一边哽咽一边倾诉,一个叛乱星球的巢都权贵完成了自我信仰的坚定,这是帝皇的天使,神皇陛下还是垂青我的,忠!诚!
反正西福斯不明白,卡兹一句拉拢的话都没说,半点允诺都没做,怎么对方突然就开始表忠心了呢?
这不科学!!!
但是莫罗斯却感觉大开眼界,原来刑讯还可以这样子搞啊,学到了学到了。
“不要盲动,集体的命运不该由个人背负,想想你的老婆孩子,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卡兹轻声劝说男子不要因为一时激动而盲目行事,这样不好。
“反正七个孩子没一个是我亲生的,我不在乎,为了帝皇我什么都愿意做!”
如此劲爆的发言,把卡兹给整卡壳了。
“都不容易啊,就当是大梦一场,好好休息吧,安抚好家人。”
伸手拍了拍男子的肩膀,卡兹示意莫罗斯,通知西福斯一声,该走了。
“大人,请让我追随您!”
“会有机会的。”
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一直到离开公馆后,莫罗斯才敢发问。
“卡兹大人,要是他反悔了给其他叛军高层发出警报怎么办?”
“我们做了什么?”
“额,嗯......”
心理辅导?
“首先,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他报告自己被阿斯塔特胁迫了,我们胁迫他什么了?”
“所以出于人性的考量,他不会出卖我们?”
“莫罗斯,当阿斯塔特,不可以泯灭人性,那会导致自我毁灭,但是也不要相信人性,这玩意儿是经不起考验的。”
“那......卡兹大人,我不明白。”
“因为他是否反悔,是否向其他人通报我们的存在,对我们而言,有差别吗?”
第一次,莫罗斯察觉到了格局这玩意儿的真实边界。
“就咱们第六分遣舰队的军力,只需要一年时间,就能彻底占领整个世界,摧毁叛军留下的痕迹,重塑一个忠于帝国的星球。”
卡兹觉得小伙子不错,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但是我们没有一年的时间,相信你们也感觉到了,上边对我们隐瞒了什么,那种莫名其妙的急迫感,匪夷所思的分兵思路。”
“是的,非常不合理的战术分兵。”
“但是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我们阿斯塔特就是要化腐朽为神奇。”
“大人,我懂了。”
卡兹突然停下脚步,隔着战术头盔看着莫罗斯。
“不,你不懂。”
不是卡兹在抬杠或者装深沉,而是他的感觉告诉他,莫罗斯确实没懂,或者说想偏了。
“要征服这个星球,很容易,但是要将叛军化为己用,很难。”
卡兹从一开始就没准备问与都军事部署有关的敏感问题。
因为没有意义。
在阿莱维亚那种军头政治集大成之地进修过的卡兹那可太明白远征军残部那种双重反动的草台班子是怎么个情况了。
远征军残部的直属势力,与本地权贵媾和的中间派,将军家的军二代与地主家的傻儿子打娘胎里就带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因为收税是个技术活,不是谁都能干好这事儿的。
也就是卡兹运气好,穿越到了战锤宇宙,重生考上了人类帝国的阿斯塔特事业编,换成贵族出身,日子指不定过得多糟心。
统治的基础是税收,税收的基础是统计。
在人类帝国全面禁止发展憎恶智能的情况下,集成芯片的运算能力是极其有限的。
虽然阿斯塔特动力甲使用的芯片就比古泰拉时期的家用机性能更好,但是在统计学,尤其是星球级别的社会统计需求面前,超算的运力都不够看,指望沉思者阵列统计税收,权贵们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因为收税这种行为本身也是有成本的,有些不好收的税,容易触发民众抵制的税,还是尽量选择性遗忘比较好。
历史就是个巨大的螺旋阶梯。
古泰拉时期,封建统治者们搞包税人制度与暴力催收,都M41K时代了,人类帝国依然在搞包税人制度与暴力催收。
难道科技的进步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吗?
抱歉,还真不行,至少在深红协议依然生效的人类帝国,税人制度与暴力催收依然是成本最低的税收制度。
神圣泰拉,或者说帝国的五大星域,恰恰是依靠着让行星总督当包税人,才勉强维持住了人类帝国这个庞然大物不倒架。
没有百万世界的一税供养,帝国根本维持不住数量庞大的帝国海军与数以亿万计的星界军。
百万世界,要是不搞包税人制度,光是税务官和税军这一块,帝国每年就要额外支出上千艘战列舰的成本。
帝国法务部本身是内务部门的属性,属于宪兵部队,但是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经一步步走偏了,法务部的法警与仲裁官,考核与晋升根本不看破案率,硬性标准是征税工作干得好不好。
如果干得不好,会有帝国海军来暴力催收的。
什么叫本末倒置,帝国法务部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按理来说,叛军们没有了帝国十一税的重负,军头统治下的世界应该人民安居乐业了吧?
想PEACH。
当星界军的时候骂帝国不当人,等自己成为了人上人,当人的连队伍都散了。
远征军残部的军二代军三代们是过上好日子了,但是脱离了帝国的体系支撑,自力更生这四个字的重量能压死人。
成本,任何的动作都有成本,远征军残部为了维持他们这个集团的统治地位,与本土势力的媾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强龙和地头蛇是生不出好崽子的,战胜者与战败者如果待遇相同,那马卡利安远征不是白打了?
卡兹对于军事讨伐这个世界的兴趣其实不大。
不是说军事行动不重要,而是一个连近地轨道都守不住的世界,怎么打都行。
事情做绝,卡兹直接把这颗星球能胜任轨道电梯塔工作的巢都尖顶全部给轰碎咯,拍拍屁股扭头走了都行。
越是深入的了解人类帝国的方方面面,越是对帝国走到今天这一步感到理所当然。
以前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只要从维持统治的稳定性这方面去考虑,都能发现症状端倪。
很早的时候,卡兹就感觉奇怪,明明帝国的星际贸易那么发达,为什么从星球地表到近地轨道的转运驳船却是需要严格管控的违禁品?
答案很简单,为了收税。
轨道电梯塔与大型巢都的顶尖塔虽然在物流效率上比驳船中转更高效,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最根本最直接的因素就是方面收税。
跑过私车的都明白这个道理,星球总督不修轨道电梯塔,每年星际走私溜走的税款不知道能养多少星界军。
所以卡兹又换了一家倒霉蛋,同样的话疗术如法炮制。
当这些凡人以为阿斯塔特是为了刺探军事情报而来的时候,对于卡兹真正想了解的情报反而没有多少保密意识。
连问三家后,卡兹心里大概有数了。
越是靠近拉达斯要塞世界的叛军世界,付出的物力就越多,反之亦然,远离拉达斯的叛军星球,出兵的比例越高。
这看似公平的均摊背后,其实非常的不公平。
因为人类帝国自有国情在此,帝国的人力资源是很廉价的。
虽然出兵多的叛军世界认为自己劳苦功高,甚至出兵过多会动摇统治根基,但是在出钱出货的世界看来,这就是剥削与压迫。
远征军残部这个政治集团内部,尚可通过一系列的利益交换磨平纷争,但是对于本地势力,利益受损是实打实的发生了。
所以卡兹在四十八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结束后,认真的听了其他九位黑色执政官阿斯塔特汇报的情况。
月考成绩很不理想啊。
没有真正进攻过巢都的阿斯塔特新手,就连怎么高效的瘫痪一座巢都都不知道。
MD到底是有多闲,你居然实地考察了中巢与下巢的污水处理系统管线分布状况…………………
卡兹很想开喷,卡兹欲言又止。
算了算了,自己当年也没好哪儿去,忍住,想想杀千刀的萨菲罗斯,卡兹你要忍住哇!
卡兹长达一分钟的沉默,令黑色执政官的阿斯塔特们感到一阵心虚,只有莫罗斯大概揣摩到了卡兹的心理,一种小小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走吧,带你们看看我们荒芜之翼四连反复实践过的巢都颠覆流程。”
当卡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西福斯来精神了。
卡兹兄弟虽然想法天马行空,但是搞顶巢清洗的手艺西福斯是服气的。
当场在一号都的“为你我受冷风吹”行动可是令西福斯记忆犹新哇。
当十二位阿斯塔特集中起来搞破坏,巢都的守备部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卡兹首先给黑色执政官的新兵蛋子们指出,帝国的巢都,巢底、中巢、巢顶,根本就是三个不同的世界,指望瘫痪中巢与下巢迫使巢顶的权贵投降根本是痴心妄想,别人甚至觉得顶巢与中巢的居民是存在生殖隔离的。
所以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先要切断顶巢与中的物理联系。
然后,便是阻隔中的守备部队与自己顶巢军头的通讯联系。
再然后,便是在中巢扶持代理人,切断中下巢与顶巢的经济联系。
到了这一步,就可以呼叫舰队送几个星界军团来镇场子了。
没有阿斯塔特天生就懂这一套,卡兹也是从一次次的战争当中总结出的这一套流程。
单纯的军事威胁效果存疑,但是卡兹把三年免税的政策张贴出去后,忠贞的帝国子民盼王师久矣。
帝国海军与星界军的代表倒是对卡兹的越权行为有所不满。
但是卡兹很轻易的就说服了他们。
“中巢能捞多少油水,好处都在顶巢呢,不按出力多寡分,我们阿斯塔特拿四,海军和星界军各分三。”
好好好!
早就听说荒芜之翼战团的阿斯塔特都是厚道人,我们太平星域的水土养人啊!
原本还有所不满的帝国海军站队卡兹之后,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星界军自然没有话说。
于是在暂时稳住了中巢与底巢后,卡兹并没有急着进攻顶巢。
都已经知道了军头集团与本土集团不是一条心,那么搞分化拉拢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甚至不用阿斯塔特亲自出场把话说明白,那些从拉达斯带过来的归义军此时终于能发挥作用了。
稍微开一条口子,放松中巢与顶巢的交通管制,很快顶巢火拼的枪炮声就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卡兹大人,您准备和哪家谈?”
莫罗斯全程旁观了卡兹的操作,细细寻思之后,已经心有所悟。
“谁先来见我,我就跟谁谈。”
“哪怕是叛军?"
“嗯,哪怕是叛军。”
破坏容易建设难,能够最大程度的保证巢都不受破坏,星球的其他地区甚至可以放着先不管。
放一批星界军下去镇守巢都,再抽调一批叛军充实部队,杀一批军头填饱远征军的胃口,再允诺一些好处稳住本地人,卡兹准备直接启航,去下一个星系继续干活。
太平星域政府自己搞出来的幺蛾子,把好好的军事行动弄成了不军不政的夹生饭,难道还指望卡兹这么个连长都不是的阿斯塔特去收拾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