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千四百三十二章 道基似崩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地煞刃方撤,黑白脊柱深处又泛起一丝细微不安分,极轻极淡极隐蔽,如石下种子破土前最后试探。

李元知道,此番融合远未圆满,两种道基共存非一劳永逸的终局,乃需永续维持的微妙平衡。

好在经过惊心磨合,这股躁动尚在可控之内,需时时加以安抚。

自此刻起,他的脊梁中永藏一柄需时时安抚之剑,此剑不伤他,却永不彻底安静。

与此同时,李元气息以近乎暴烈的速度开始攀升,仿佛十数年雷霆生机尽数寻得宣泄之口,如堵塞千年的江河骤决。

气息如无形剑刺穿雷茧,直冲九霄。

雷浆之海脚下翻涌咆哮,头顶雷光星辰同时亮了数倍。

李元身后悬浮的两圈九彩元纹之外,第三圈九彩元纹自虚无中缓缓浮现,非突兀而至,如黎明前第一缕晨光,由淡转浓,由虚化实,由隐到显。

先是一缕极淡光晕如水面涟漪,继而层层扩散,终凝为一圈完整璀璨、散发深邃古老光晕的元纹,似蕴千载沧桑、万载轮回。

其中隐有星辰生灭,亮起,熄灭,一瞬绽放一瞬归虚。

隐有岁月流转,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沧海桑田于一呼一吸间走过亿万载。

道韵,远超寻常圣者的道韵。

以雷霆为薪、血肉重生为火、两种道基共存为柴,燃出独属李元之道。

第三圈元纹彻底凝实后,三圈元纹不在同一平面上,如三重星环交错旋转,内圈居中,中圈次之,外圈最远,彼此咬合、互为支撑,循环不息。

各有旋转之向与速度,合而观之却成奇异和谐,如三星共绕一核,如三河汇入一海。

旋转之间,隐隐勾勒一方独属天地雏形。

非幻象,非虚影,乃以自身道基为种、雷霆为壤、近千年光阴为雨露,亲手开辟的内景投影。

雏形虽小,五脏俱全。

雷霆为天,生机为地,道基为山,经脉为河。

虽未完善,其中潜力与可能,却足以令任何窥见者侧目心惊。

“这便是......圣者境。”

李元低声喃喃,语中无欣喜,无狂放,无突破后的意气风发,唯余一种极平静、近乎漠然的确认。

前所未有的掌控感自灵魂深处蔓延,渗透每寸新生血肉、每节重塑骨骼、每条贯通经脉。

他觉得己身与苍穹相连,与雷海相系,与天地之间再无隔阂,呼吸即潮汐,心跳便雷鸣。

其心念一动,便可调动此间天地伟力,令万物俯首,令雷霆听命。

感觉太过美好,太过强大,太过令人沉溺。

“稳住心神,圣者境的力量溢出了。”

灵的声音在李元脑海中轰然炸响,如冰水头浇下,将他自天下尽握的迷醉中生生拽回。

“你身躯尚未彻底重塑,尚差最后一点。

“此刻若松,道基未固而境界先成,必将前功尽弃,万劫不复,”

灵的话音落,天变,仿佛天地本身被至高意志拨动了弦。

三道奇异之力毫无征兆自虚空深处降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志,恰似三只破界巨手自冥冥高天探下。

无视雷茧光纹护持,无视九彩元纹道韵屏障,无视李元初凝的圣者威迫,径直攫住李元。

方平息的重塑躯体剧痛以数倍之势卷土重来。

非骨骼碎裂,血肉撕扯之痛,乃直抵存在根基的绝望,仿佛有人正自灵魂深处将他寸寸剥离。

新生血肉在剧中颤抖、开裂,连身后悬浮的三圈九彩元纹亦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旋转忽快忽慢、忽顺忽逆,显出道基动摇的迹象和境界将崩的前兆。

同时,肉身竟有再度崩溃之势,仿佛天地不允他在此间踏入圣者境。

天道有眼,不容僭越。

“这便是......所谓接引之力?

“我明明未动用圣者之力。

“境界未固,道基尚在重塑最后关头,接引之力何以提前降临?”

李元思绪如电飞转。

“莫非我重塑肉身的举动触动了某种禁忌?”

“还是说......这三股力量,根本非接引,乃抹杀?”

他能清晰感知,体内元力在三股力量拉扯下急速流逝。

身如捅破底的桶,三股力量便是无形之手,将桶中之水一捧捧舀走。

更恐怖的是,方与天地建立的掌控感正被强行剥离。

天地尽握的错觉层层褪去,代之以深入骨髓的无力空虚,似有人正夺其权柄,一指一指掰开拳头,将毕生追求的力量自由寸寸碾碎。

“不行!”李元在心中暴喝,“受此三力所困,断无法踏入圣者境!

“非但无法踏入,更将被拖入未知深渊,连元神难保!

“道基碎,元神散,近千年苦功尽付东流!”

此念一起,李元猛然抬手,五指如钩,直自雷茧上撕开一道缝隙。

“嘶啦——”

声如裂帛,光纹在其指下崩裂扭曲,向两侧翻卷,露出仅容一人的裂口。

浓郁电光在裂口边缘疯狂游走,新生皮肉翻卷焦黑,又于生机滋养下艰难重生。

他试图对抗三股力量,以此刻的状态,道基未固、境界未稳、肉身将崩,硬抗只会加速崩溃。

三力乃超越此间之力的碾压,非今时可正面抗衡,他选的是逃。

“灵!

“小瑤瑤!”

暴喝响彻雷浆之海,非自喉间出,乃以圣者初成的威压为底,破釜沉舟的决意为锋、压抑的不甘愤怒为薪,自灵魂深处迸发的怒吼。

声浪所及,雷浆退避,电光黯淡三分,狂暴雷浆之海为之一慑。

李元抬手一招,数十丈外的九幻渊化为一抹碧蓝流光没入其体内,继而其身形暴掠而起,如一道九彩雷霆,朝初入雷浆之海时所穿的雷霆碎石屏障极速掠去。

唯有退回那片相对稳定的区域,借屏障对高阶之力天然削弱,方有可能摆脱三股接引之力,完成最后未圆的重塑。

千里之外,八层小楼感应其危机,便知李元道崩解,生命流逝,灵魂正被不可名状之力撕扯。

楼身曦光骤涨,温润九彩转暴烈炽热,化为一缕九彩神曦,以不顾一切之姿,紧追而来。

九彩雷霆横贯雷浆之海,所过处雷浆自分、电光自退,留一道长痕,如无形巨剑劈开海面,两侧雷浆高隆久不平复。

狂暴气流中拉出千百道残影,如光影织就的长龙蜿蜒海上。

新生血肉在极速中反复撕裂、愈合,再撕裂、再愈合,留下道道血痕。

此刻,李元的速度,亦超越极限。

寻常半步圣者燃寿全力遁术,亦不及他此刻一成。

他虽未稳固圣者道基,但已算登临此境,且向死而生。

数息之间,他便来到雷霆碎石屏障之前。

屏障如旧,无数雷霆凝成的石墙横亘雷浆之海与外界,沉闷厚重,不似雷茧精致,不似元纹璀璨,如苍老沉默、见惯风雨的城墙。

然而,此刻在李元眼中,这里便是生门。

“小青!”

他抬手隔空一抓,骨欲破皮而出,全身力气尽聚于此。

蓦地,一抹青光自屏障另一侧激射而至,临近其身刹那当即展开,化为一卷青图。

图卷舒展如风吹山水长卷,山川隐现云雾间,长河奔腾不息,日月交替,星辰明灭,四季轮转,似蕴含天地至理的微型世界。

温润厚重的守护气息自图卷涌出,将他牢牢裹住,如母臂护濒死之婴。

青光渗入千疮百孔之躯,抚慰每道裂纹,每处创口,每寸将碎的血肉。

与此同时,八层小楼所化九彩神曦来到近前,曦光暴涨,化为数层叠叠护盾笼罩周身。

即便如此,肌肤仍寸寸龟裂,血自裂纹渗出,带九彩光晕与黑白道韵,介乎虚实之间的诡血。

青虚图被渗透,山川染上淡赤色;神曦被渗透,九彩间浸透着悲壮的暖色。

两重守护,一内一外,皆挡不住三股力量侵蚀,仅能延缓,不能阻绝。

李元在青虚图和灵的双重庇护下身体微颤,面白如纸,无血色,唯双眼亮得惊人,如风暴中最后不灭之灯。

他知自己在流血,在崩溃,但他亦知不可倒于此处。

李元深吸口气,纳雷浆之海精纯雷霆生机,继而迈步,朝屏障之后相对稳域掠去。

可就在这一瞬,苍天似裂。

并非真正的崩裂,而是天地规则本身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三道奇异之力紧追而至,较之前强横百倍不止。

它们不再无形拉扯,好似化作三张无形巨口,携不容抗拒的意志,朝李元当头罩下。

李元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狠戾至极的决绝,那是明知必死却偏要咬下对手一块肉的清醒。

即便无法活下来,也要令对方付出代价。

他未用青虚图、八层小楼和乾坤鼎抵挡,因知挡不住,转而选了另一条路。

其右手反手死死扣在脊背。

五指如铁钩,近乎自残之姿将五指没入血肉,指甲断裂于肉中,指骨错位的声音清脆。

血顺指缝汨汨而下,沿脊背蜿蜒滴入雷浆,激起圈圈细涟。

李元眉头未皱,决意赴死之人,不在乎再多添一道伤。

而后,他倾尽残力,将那截方嵌入体,尚未磨合的黑白脊柱,硬生生抽离而出。

“噗嗤——”

这既非利刃割肉,也非骨骼断裂,更像是将树从土中连根拔起时根系崩断,带着湿润黏腻的质感。

血如雾喷溅,不是一缕一股,而是一片如骤然绽放的血花在雷浆中炸开,染红周遭雷浆,染红青虚图山川,染红九彩神曦。

血滚烫,带圣者初成的道韵生机。

剧痛如烧红烙铁贯穿身体,非自脊背传来,乃灵魂深处,道基核心同时爆发,意识为之一黯,眼前发黑,耳中鸣响,天地模糊遥远,似正被一点点剥离此世。

黑白交织、阴阳并行脊柱离体瞬间,当即化作一剑。

漆黑如墨,白纹缠绕,长三尺七寸,黑为底,白为纹,黑如深渊,白如骨。

剑脊之上黑凤白龙虚影同现,非安静盘踞,乃挣扎嘶鸣,以近乎悲壮之姿发出凄厉之声。

李元握紧此剑,指节惨白骨间咯吱作响,掌心皮肉被剑柄纹路割裂。

臂上青筋如蛛网密布,根根鼓胀欲裂,数处已绽,血珠自皮下渗出,染臂斑驳。

皮肉薄至极限,骨形直凸于表,如裹皮之骷,雷光下狰狞凄惶。

他倾尽所有力量,朝三个当头巨口,横斩而出。

此剑无花哨招式,无磅礴剑气,无惊天异象,无引动雷火之威。

这是一往无前的决意,是以脊梁为代价换来灭一切的信念,是拔骨为刀、不问生死,只求一剑的疯狂。

“铮——”

黑白雷霆剑气自剑锋进射,非一道,乃两道交织,黑阴白阳,一左一右,撞入三股奇力之中。

但他预想中的劈砍未至,没有碰撞,没有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相撞。

凝聚全部意志的剑气,竟然被三力同攫,同撕,同夺,非欲之,欲据为己有。

三者争剑气所产生的排斥之力,直直碾压李元尚未稳固的经脉骨骼。

“咔嚓咔嚓——”

新生臂骨不堪重负,声脆如踏薄冰。

每声皆一骨断、一寸基崩,新愈之伤再度崩开,皮肉翻卷,血涌骨露。

五脏如被无形之手攥紧,每息皆伴肺叶撕开,心脏拔下,肠胃抽出又塞回的酷刑。

“咚咚——”

其心跳紊乱微弱,元神亦被碾压至近乎透明,存在感被寸寸抽走,意识变轻变淡,如将散之烟。

清醒昏迷反复摇摆,上瞬尚见巨口轮廓,下瞬唯余模糊之白。

即便如此,李元仍清晰感知到自己刚踏入圣者境的道基,正被一点点剥离、瓦解。

“不......不能倒下......”

李元无声嘶吼,如溺水之人拼命仰头欲吞最后一口气时的无声挣扎。

但三股牵引力似有意志,有古老霸道的贪念,如三只无形巨手顺剑气与身体连接处不断侵入,不可阻挡,将他凝聚的圣者气息如剥洋葱般层层剥离、片片吞噬。

他清晰感知,正在一点点失去对躯体的掌控。

握剑的右手最先失去知觉,五指如枯木挂手,再也不听使唤。

接着是手臂、肩膀、躯干,知觉像潮水从沙滩上退去。

那副用十年雷霆之力重新锻造的身体,一寸骨头,一滴血、一块肉慢慢炼出来的躯体,好像从来就不属于他。

排斥之力将他整个人砸入雷浆之海。

“轰一一”

雷海被血肉之躯撞开之声响起,雷浆四溅如瀑如帘,数十丈雷涛炸开。

雷浆顺着伤口渗了进去,像有万条冰冷之蛇钻进肉里,到处游走,撕咬、搅动。

这种痛苦与体内剧痛交织,化作淹没一切的毁灭洪流。

雷霆本为重塑肉身的根基、十年浸泡淬炼的滋补,此刻反戈,在破碎经脉中横冲直撞,肆意践踏,每条经脉颤抖哀鸣,寸寸断裂。

他在雷浆之海下沉,如石坠渊,无挣扎,无反抗,唯沉默不可逆的坠落。

李元的视线变得模糊,先从边缘开始,薄雾从四周向中心蔓延。

雾愈浓愈厚,吞没诸色。

神曦的九彩、剑身的黑白,皆被遮蔽稀释,终化混沌暗沉。

光愈暗,暗愈深,深至尽头,唯余无尽的黑暗。

耳畔雷鸣先沉,如隔千山传来闷响。

剑鸣后弱,如钝剑漫敲于极远之处。

再后什么都没了,取而代之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无边黑暗与永无止境的痛楚,在意识深处回荡。

李元想抓青虚图、抓八层小楼、抓任何能证他尚存之物,以为手动了,实则手早失知觉。

他只在雷浆中无意识漂浮,如一片落叶,指尖触到的唯有虚无。

黑暗中,沉沦前最后一刻,记忆如破封而出,无序汹涌,不受控制。

并非首尾有序的回忆,而是记忆碎片。

无数碎片同时涌现,交叠冲撞撕扯,似碎镜,每片映出不同画面。

画面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但纵意识将散,元神将崩,依旧清晰如昨。

他最后一丝意识被剧痛碾碎,沉入无尽深渊。

其手中黑白长剑,依旧被死死攥着。

纵指骨已碎成齑粉,血肉已烂至于雷浆混为一体,分不清手与剑,在无尽黑暗永恒沉坠中融为一体,未曾松开分毫。

元神将寂,肉身在雷海深处、黑暗尽头,规则碾压下近乎崩毁,手依旧握着黑白长剑。

第十四卷,成圣之路,完。第十五卷,缥缈圣境,开启。

新卷见。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
热门推荐
武道人仙
生生不灭
仙人消失之后
灰烬领主
百无禁忌
哥布林重度依赖
龙藏
灵道纪
开局签到荒古圣体
大荒剑帝
太古龙象诀
黄皮子偷鸡,我请二郎神放哮天犬
大玄第一侯
帝皇的告死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