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汉子瘫坐在甲板上,听到这番话,人都愣住了。
他仰头看着许靖央:“你......你要十艘大船做什么?”
许靖央垂眸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很淡:“我来跟你们做生意啊。”
“做生意?”黑脸汉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带着这么多人,身手还这么好,你们也没有运货物,你做的这是什么生意?”
之前远远地观察的时候,他以为这艘船上用黑布盖着的都是货物呢。
没想到,竟然是一个个连弩。
做工精良,铁器更是锋利。
这群人肯定不好惹,至少,海盗见过来来往往那么多商船,没有这样的人物。
许靖央淡淡道:“这个你就不必问了,你可以当做我为买船而来的。”
“你有门路能买到锡兰水师汰换下来的旧船,我出钱,你跑腿,银货两讫,皆大欢喜。”
黑脸汉子张了张嘴,一时被许靖央身上的气势所震慑。
虽是女人,可气场不小,能耐也深不见底。
他在这片海上混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商贾和船主。
有人狡猾,有人凶悍,可像眼前这个女人这样,抢完了船还要跟苦主做买卖的,当真是头一回见。
他迟疑了半晌,才犹犹豫豫地说:“你要十艘大船......那可不是小数目,锡兰水师汰换的旧船虽然比新船便宜,可一艘也要上千两银子,十艘就是上万两,你有那么多银子?”
许靖央看着他,不答反问:“你觉得我有没有?”
黑脸汉子看了看她身后那些甲板上站得笔直的护卫们,想起方才那些人与自己手下交手的利落劲。
能养一批这样护卫的人,多半是大财主,肯定不差钱。
他咽了一口唾沫,不再问了。
“既然我开口了,你便大方替我联络便是,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黑脸汉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
许靖央又说:“带我去你们平时落脚的地方,我歇两日,你趁这两天替我联络,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黑脸汉子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要去我们那儿?”
“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黑脸汉子看着她,语气有些古怪,“只是......我们那儿是海盗的老巢,你一个女的,带着这几船人,主动说要过去?你就不怕我设套害你?”
许靖央笑了一下。
虽然她没有嘲讽的意思,却莫名让黑脸汉子感到耻辱。
这女人的意思很显然,他们都不够她看的!
许靖央确实不担心。
在海上,船和船隔着距离,她或许不会有百分百胜算,但人和人站的这么近,她从未有过失手的时候。
“你只管带路,旁的事不必操心。”她说。
黑脸汉子看着她,心中惊奇。
这个女人,太不一般了,甚至是有些可怕!
……
许靖姿接连几天的赶路,终于来到了锡兰的皇都。
她压低了兜帽的帽檐,混在熙攘的人群里慢慢走着。
城里的街道比前些日子热闹了些,但巡逻却增强了。
每隔两条街就能看见一队巡逻的士兵。
许靖姿在一个卖海贝的摊子前停下来,弯着腰假装挑拣,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街口那队刚刚走过的巡逻兵。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肤色黝黑。
她手边放着一把砍刀,正利落地劈开一只青皮椰子,将清亮的椰汁倒进竹筒里。
许靖姿状似不经意问:“大娘,城里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巡逻的?前几个月我离开皇都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严格。”
老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抓了几个燕人,听说里头还有个小娃娃,是北梁女皇的外甥!皇上怕有人来劫,这几日城中天天查呢。”
许靖姿像是随口一问:“抓了北梁女皇的外甥?真的假的?”
“怎么不真。”老妇人喝了口椰汁,“抓来的那天游街来着,我亲眼瞧见的,那孩子瘦瘦小小的,瞧着才六七岁的样子,脸上还有伤,看着就遭罪。”
许靖姿听到有伤,心都揪在一起了。
锋儿一定吃了不少苦!
老妇人没留意,还在继续说:“你说那北梁女皇多威风啊,隔着海咱们都能听见她的名头,可她那外甥落到咱们这儿,不照样得关在牢里当阶下囚?这世道啊,再大的人物也有顾不着的地方。”
许靖姿心不在焉地附和:“你说的对……”
她再也没有停留的心情,转头随手拿了一颗海贝,放了几文钱下来。
刚走没几步,前方不远处的巷道里,出来一群巡逻的卫兵。
许靖姿心下一颤,扭头压低兜帽就想走。
身后却传来喊声:“站住,说你呢。”
许靖姿当做没听见,快走两步,对方已经大步追了过来,大掌直接扣住她的肩膀。
“你跑什么!”
对方瞪着眼睛,上下打量许靖姿。
多日前,许靖姿的模样其实已经被画在了通缉令上。
但眼下的她,在脸上抹了黄粉,眉毛画的下坠变粗,嘴唇也因赶路而干枯起皮。
看来跟通缉令上的模样已经相差许多了。
她佯装迷茫:“官爷,有什么事?”
守卫没好气地伸手:“例行检查玉牒,拿出来。”
许靖姿心里咯噔一声。
“方才进城的时候,已经查过了。”
其实她撒谎了,进城的时候并没有查,那门口两个守卫略微松懈,让她混在了一处商旅的马车里进来了。
守卫粗声粗气地说:“城外和城里都要查,你难道不知道皇上下的命令吗!赶紧拿出来,否则,我便认为你可疑,扭送你进大牢!”
他的声音吸引了周围路人的注意。
许靖姿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她恐怕难逃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