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两人聊了会电影计划，他才开始看哈利波特2的书稿。
第一部哈利七万多英文词，这续集也不算多8万多词。
字数少也就怪不得罗琳能快速写完。
看完一遍他点头笑道，“水平和第一部差不多...
西贡水池摄影棚的蓝幕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片被钉死在现实边缘的海。苏南站在拍摄船舷边，指尖捻着刚收到的传真纸——创维出版部凌晨三点发来的《暮光之城》中文版校对稿第一页，页脚还印着琼瑶手写的批注：“爱是光，但光会灼伤人，所以贝拉必须先学会闭眼。”他把纸折了两折，塞进西装内袋，没说话，只抬眼望向水池中央那艘外白内红的小救生艇。
艇上刘晔正第三次泼水。不是泼得不对，而是泼得太过精准——左手三十七度角斜扬，右手顺势接住回落水花，腰腹核心绷紧如弓弦，连脚趾在湿滑甲板上微调的幅度都像用尺子量过。这已不是“演”，是肌肉记忆在替角色呼吸。苏南忽然想起去年在TVB训练班看见的刘晔：穿着不合身的灰衬衫，蹲在水泥地上啃冷馒头，旁边学员笑他“东北糙汉装文艺”，他咬一口馒头，抬头咧嘴一笑，牙龈泛着健康的粉红。
“咔！”王景的声音比喇叭还亮，“刘晔！停！你刚才泼水时左肩下沉零点三秒，那是斑马喘气的节奏，不是你找平衡！”
刘晔立刻收势，抹了把脸上的水，跑过来喘着气问：“王导，我是不是又抢戏了？”
“抢？”王景一拍他后背，溅起水珠，“你他妈是把斑马的命都抢来演了！再这么下去，CGI组要给你烧香供着——他们后期抠图得靠你眼神定帧率！”
人群哄笑。冰冰蹲在岸边拧头发，听见这话直起身，朝刘晔竖起大拇指。她右耳垂上那只银杏叶耳钉，在强光里一闪，像片未落地的秋叶。苏南目光扫过她颈侧——那里有道极淡的浅褐色胎记，形状近似一只蜷缩的幼虎。他记得原轨迹里没人提过这印记，就像没人说过张泊芝中七模拟考数学卷子背面写着“我要做苏南公司第一个拿金像奖的女演员”，字迹用力到划破纸背。
关芝琳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递来一瓶冰镇柠檬茶：“南哥，你盯着冰冰脖子看的样子，像在估价古董。”
“她在长骨头。”苏南拧开瓶盖，汽水嘶声轻响，“十六岁女孩的锁骨、喉结、肩胛骨，每天都在重新排布。镜头吃相，可骨相才是底片。”
关芝琳笑了，指甲轻轻刮过瓶身凝结的水珠：“所以你给阿芝定学业线，不是真信她能考八个C？”
“信。”苏南仰头灌了一大口，酸涩在舌根炸开，“她缺的不是脑子，是‘不敢’。她妈教她穿高跟鞋走钢丝，却从没教她怎么系鞋带。现在鞋带松了，她第一反应是跪下来舔干净——可我要她站着把鞋带打成死结。”
远处传来燕子清脆的笑声，她正踮脚帮焦恩骏整理西装领口，小叶站在三步外，手里捏着份《家有喜事》分场大纲，指节发白。苏南没转头，声音却沉了下去：“阿珍下午几点到？”
“十一点半。”关芝琳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龚茹心说想请亚姐们喝下午茶，黄伯鸣拦住了，说怕影响刘晔状态。”
“他拦得对。”苏南把空瓶放进回收桶，金属撞击声清脆，“有些茶，喝下去是解渴，喝下去是吞火。”
话音未落，摄影棚入口处突然骚动。李佳欣抱着个牛皮纸档案袋快步走来，发尾还沾着雨星——今早港岛突降阵雨，她是从尖沙咀写字楼一路小跑过来的。她身后跟着两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一个捧着平板，一个拎着保温桶。
“南哥！”李佳欣把档案袋塞进他手里，指尖微凉，“《生化2》北美试映反馈汇总，还有……”她示意保温桶，“剧组食堂新研发的电解质能量汤，专治刘晔今天脱水虚脱。”
苏南翻开档案袋，首页是张A4纸打印的图表：横轴“观众年龄层”，纵轴“恐慌指数”，峰值在18-24岁区间，标红数字63.7%。底下一行小字备注：“该群体对T病毒变异体‘暴君’的恐惧值，超出《泰坦尼克号》沉船镜头3.2倍。”
“阿欣，你让数据组查过没有——”苏南手指点着峰值，“为什么是这个年龄段？”
李佳欣眼睛亮起来：“查了！95年香港爆发O157大肠杆菌疫情，全港小学停课两周。这批18-24岁的观众，当年是六年级到初二学生。他们人生第一次集体恐惧，就是看着校医穿白大褂往教室喷消毒水，闻着刺鼻氯味听广播说‘疑似感染源在美孚新邨’。”
苏南指尖顿住。他忽然想起自己书房抽屉里那份泛黄的《明报》剪报：1995年8月17日头版，《美孚新邨食肆疑出菌，廿三学童送院》，配图是辆黄色校巴停在医院门口，车窗贴满家长手写的祈福纸条。
“所以他们怕的不是怪物，是失控的秩序。”关芝琳接过话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翡翠镯子，“就像我们怕的从来不是票房扑街，是怕投资人撤资那天，水池摄影棚的蓝幕突然被拆掉——露出后面锈迹斑斑的铁架子。”
李佳欣点头，从保温桶里取出瓷碗递给苏南：“汤里加了人参和枸杞，但主料是……”她压低声音，“昨天凌晨四点，生化1全球票房破亿时，系统弹出的抽奖界面截图。我让美工把它做成浮雕图案，刻在汤勺柄上。”
苏南接过汤勺。不锈钢勺柄冰凉，上面蚀刻着微型界面：蓝色进度条卡在99%，下方小字：“融合度检测中……建议宿主静待神经突触重构完成。”
他舀起一勺汤，热气氤氲中，忽然听见刘晔在水池中央喊：“南哥！老虎道具师说，它右前爪的液压装置漏油了！”
众人齐刷刷转身。只见刘晔站在救生艇上，单手扶着船舷，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掌心里托着团暗红色油渍，像凝固的血。
“漏的是老虎的爪子？”王景冲过去，“还是你的手？”
“我的手。”刘晔摊开手掌，油渍正沿着掌纹缓缓流淌，“但我刚摸完它的爪子，它就……”他顿了顿，指向岸边，“它刚才眨眼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老虎道具模型。那头由硅胶与碳纤维制成的孟加拉虎静卧在液压支架上，琥珀色玻璃眼球在强光下毫无波澜。唯有苏南没动。他低头看着汤勺柄上那行蚀刻小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阿景。”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把刘晔今天所有泼水镜头的原始素材，单独备份一份。加密等级，设为最高。”
王景一愣：“南哥，这还不都是……”
“不是备份。”苏南把汤勺放回碗里，汤面漾开一圈涟漪，“是存档。存进创维集团‘基石计划’服务器，权限密码——”他看向李佳欣，目光如刀，“用阿芝中七毕业考当天的准考证号。”
李佳欣瞬间明白。她迅速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疾速敲击，发送指令时，余光瞥见张泊芝正蹲在摄影棚角落啃苹果。女孩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苹果核被她啃得只剩蒂部，像截枯枝。
“南哥，”李佳欣收起手机，声音带着笑意，“阿芝说她昨晚梦见自己考数学，试卷全是T病毒分子结构式——她居然全答对了。”
苏南终于笑了。他端起汤碗一饮而尽，滚烫液体滑过食道时，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甜腥，像铁锈混着蜂蜜。
这时燕子挤过人群跑来，发丝凌乱，脸颊泛红：“南哥！小叶说……说他爸答应投资《家有喜事》三千万，但条件是——”她深吸一口气，“要您亲自监制，且必须启用至少三位亚姐演女配。”
苏南没应声，只抬手招来场务：“去把刘晔刚才托着油渍的手，拍十张特写。光线调暗，用红外滤镜。”
场务愣住：“红外？可……”
“拍。”苏南打断他，目光掠过燕子涨红的脸，落在她身后——秦兰正悄悄把一枚银杏叶耳钉塞进刘韬手心，动作快得像蝴蝶振翅。而刘韬低头看着那枚耳钉，指腹反复摩挲着叶脉纹路，仿佛在辨认某种失传的密码。
午后三点，云层裂开缝隙。一道强光斜劈进摄影棚，正正打在救生艇上。刘晔站在光柱里，湿透的T恤紧贴脊背，肩胛骨凸起如初生蝶翼。他忽然弯腰，掬起一捧池水浇在脸上。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滚落，在脖颈处汇成细流，蜿蜒流进衣领阴影里。
苏南举起相机。快门声响起时，他看见刘晔抬起的左手上，那抹暗红油渍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褪色，边缘泛起珍珠母贝般的微光。
关芝琳凑近看他取景框，轻声道：“南哥，你拍的不是刘晔。”
“是。”苏南放下相机，镜头盖咔哒合拢，“我在拍十年后的香港电影。当所有特效师都开始用AI生成怪物，真正值钱的，是人类手掌里渗出的第一滴真实汗液。”
夕阳熔金时，奇幻漂流剧组收工。苏南没回尖沙咀，而是驱车去了屯门码头。他站在锈蚀的吊机臂下，看着货轮卸下集装箱——其中一只印着“东京迪士尼”logo的蓝色箱体，正在机械臂悬吊中微微晃动。箱体侧面，用白色油漆潦草涂着几行日文：「夢を運ぶ／此処に届ける／君の手で」（运送梦想／送达此处／亲手交予你）
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等对方接起才开口：“喂，罗琳女士吗？我是苏南。关于《暮光之城》英文版……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把贝拉初遇爱德华的咖啡馆场景，改成香港中环一栋百年唐楼。雨水顺着骑楼拱券滴落，她伞沿抬起时，他瞳孔里映出整条砵甸乍街的霓虹。”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随即传来铅笔快速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苏先生，您知道吗？爱德华的名字在古英语里，意思是‘富裕的守护者’。”
“我知道。”苏南望着集装箱上剥落的漆皮，轻声说，“所以我要让贝拉在香港遇见他。因为这里，从来就不缺守护者——缺的只是，敢把伞递给陌生人的勇气。”
集装箱落地轰然震颤。苏南转身离开时，裤袋里的T病毒药剂小瓶随着步伐轻响，像颗不肯安眠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