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苏南结束和布莱克的通话，他也顺口把迪士尼的调查说了下。
曾莉惊奇道，“38%的观众都是受了互联网广告影响？”
“那就是若米国拿下八千多万美元票房，有3000万是东风搜索、邮箱贡...
西贡水池摄影棚的傍晚，海风裹着咸腥味钻进蓝幕缝隙，吹得刘晔额前湿发贴在皮肤上。他刚拍完第三条“风暴初起”戏份，救生艇被造浪机推得倾斜三十度，右脚悬空，左手死攥船沿，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王景在监视器后突然喊停，不是因为演技，而是他右腕内侧一道新鲜擦伤正渗血，混着防水妆容晕开一小片淡红。
苏南端着保温杯走过来时，刘晔正单膝跪在湿滑水泥地上喘气，救生艇还在微微晃荡。冰冰蹲在旁边递矿泉水，瓶身凝着水珠，她指尖无意蹭过刘晔手背，对方猛地缩了一下。苏南把杯子搁在岸边工具箱上，金属盖磕出轻响：“阿景，查下他今天所有特技替身的排班表。”老王立刻掏出对讲机，那边传来副导演确认声：“刘晔全程无替身，连泼水镜头都是自己上。”
关芝琳不知何时站在苏南身后，手指捻着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扫过刘晔汗湿的脖颈线：“这孩子身上有种……饿狼似的劲儿。”她声音压得低，却刚好让三米内的人都听见。李佳欣正在给刘晔递毛巾，闻言抬眼笑了笑：“大姐说对了，他演豺狗扑上来那段，我数过，瞳孔收缩了三次——真怕咬住他脖子。”
刘晔抹了把脸，水珠甩到空中，像一串细碎的玻璃弹珠。他抬头看向苏南，眼睛亮得惊人，却没说话。这种沉默比任何台词都锋利。苏南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创维剪辑室看到的《街角商店》样片——关芝琳演失忆主妇，在便利店玻璃门反复进出七次，每次推门角度偏差不到两度，而第七次门缝里漏出的光，恰好切过她左眼瞳仁，把瞳孔映成琥珀色裂痕。那时他对着监视器说：“阿芝的肌肉记忆，比AI还准。”
“明天改拍鲨鱼群戏。”苏南转身时袖口掠过关芝琳手腕，那里戴着只旧银镯，内圈刻着“1983.07.14”，正是她首部电影杀青日，“阿芝，你陪冰冰练三天水下憋气，教她怎么用肋骨呼吸。”
关芝琳怔了怔，随即笑出声：“南哥这是要我把当年被导演按在泳池底十分钟的绝活传给她？”话音未落，她已挽起袖子走向水池边，高跟鞋踩在积水处溅起细小水花。冰冰愣在原地，刘晔却盯着关芝琳后颈那道浅褐色旧疤——去年《黑暗荣耀》试镜时，她为演烧伤女教师故意用热蜡烫出来的，如今疤痕边缘已泛出珍珠母贝般的柔光。
暮色渐浓时，龚茹心带着小王和小叶绕过蓝幕来到水池边。燕子正蹲在器材箱旁帮陈菇整理假发套，见状立刻起身，指甲掐进掌心才忍住没跑过去。小叶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是黄百鸣手写的《家有喜事》角色表：周星驰饰大哥，黎名饰二哥，焦恩骏饰三弟；女角栏空白处用红笔圈出三个名字——秦兰、刘韬、燕子，旁边标注“待定”。
“燕子姐，”小叶把便签塞进她手里，声音轻得像耳语，“黄导说今晚八点，在半岛酒店顶楼餐厅，龚太请所有亚姐喝香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和关芝琳说话的苏南，“但南哥没收到请柬。”
燕子捏着便签的手指关节发白。她忽然想起上午秦兰说的话——“龚茹心下位了？”当时她以为是玩笑，可此刻龚茹心站在水池边和亚姐们谈笑，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折射着最后一线天光，分明是比黄百鸣更沉的分量。燕子低头看自己腕上那只仿卡地亚，表带内侧还沾着今早试妆时蹭上的粉底液。
“小叶，”她忽然抬头，睫毛在暗处投下颤动的影，“你爸上沪的影视发行公司，今年代理了多少部港产片？”
小叶一愣：“就《生化危机1》和《怒火营救2》……啊。”他瞬间明白过来，喉结滚动，“《家有喜事》如果走院线，得靠我们铺货。”
燕子笑了，那笑容像把薄刃划开水面：“所以龚太不是来拜码头的，是来收编分销渠道的。”她把便签纸揉成团，随手丢进旁边垃圾桶，“告诉黄导，明早九点，我把上沪所有院线经理的联络方式，发到他邮箱。”
小叶张了张嘴，最终只点头离开。燕子转身时，看见刘晔正独自站在水池最暗的角落，仰头望着蓝幕顶端——那里用黑色胶带粘着半张褪色海报，是1995年《泰坦尼克号》预告片剧照，杰克张开双臂迎向海风，而海报下方，不知谁用马克笔画了只歪斜的老虎头，旁边写着“等我”。
她鬼使神差走过去，从包里掏出支口红，在老虎耳朵旁补了行小字：“1997.07.16”。刘晔没回头，只说：“你字写得比黎名好。”
燕子一怔，随即嗤笑：“他怎么知道黎名字写得丑？”话音未落，刘晔突然抬手，指尖抹过她右眼角——那里沾了点没卸干净的眼线膏。“他睫毛膏晕开了。”他说完就转身走向化妆间，背影瘦削得像把出鞘的刀。
晚上十一点，苏南独自留在摄影棚。水池静得能听见造浪机冷却液流动的咕噜声。他打开随身公文包，取出支银色试管——完美级T病毒药剂在幽暗中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试管底部有极细微的刻痕，是创维实验室最新纳米蚀刻技术做的防伪码：S-1997-07-16-001。
手机在口袋震动，是李佳欣发来的消息：“《暮光之城》中文版定稿了，琼瑶阿姨说后五章必须加三场吻戏，不然‘暮色不够浓’。”苏南回了个“好”字，拇指无意识摩挲试管表面。窗外海风骤然变大，掀动蓝幕一角，露出后面灰扑扑的集装箱墙，墙上用红漆喷着模糊字迹，依稀是“1996年台风韦恩登陆点”。
他忽然想起下午关芝琳说的那句“饿狼似的劲儿”。真正饥饿的狼不会嚎叫，它们伏在暗处，连呼吸都屏着，直到猎物自己踏进阴影——就像此刻刘晔在暗处补全的老虎涂鸦，就像燕子在海报上写下的日期，就像龚茹心腕上那块表，秒针正以精确到毫秒的节奏，切割着1997年的夏夜。
苏南拧开试管，没有注射，只是将它浸入水池边缘的积水里。银色液体在浑浊水中缓缓散开，像一缕被揉碎的月光。他看着那抹银光沉入池底淤泥，忽然觉得这池水比泰坦尼克号沉没的北大西洋更冷——毕竟深海还有热泉供养生命，而这里，只有等待被CGI重新赋予温度的、永远潮湿的梦境。
凌晨一点十七分，亚姐团陆续离场。秦兰经过水池时停下，弯腰掬起一捧水泼向对面蓝幕。水珠撞上幕布的刹那，她忽然看清幕布夹层里嵌着的旧报纸残片——是1996年7月16日《东方日报》，头版标题《金喜膳破韩票房纪录》，照片里少女举着奖杯，笑容灿烂得刺眼。秦兰怔住，指尖抚过报纸上那个日期，与燕子写在海报上的数字完全重合。
她猛地抬头，发现刘晔不知何时站在水池对岸，正静静望着她。月光穿过蓝幕破洞，在他脸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秦兰想开口，刘晔却抬起右手，食指竖在唇边。然后他慢慢张开手掌，掌心朝向她——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道新鲜的、正在渗血的抓痕，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划过。
水池深处，造浪机突然启动，第一波人工浪涌向岸边。秦兰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陷进潮湿泥土。浪头撞上蓝幕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咔嚓”声——是关芝琳在远处用相机拍下了这一幕：月光、水浪、少年掌心的血痕，以及蓝幕上若隐若现的1996与1997。
第二天清晨六点，苏南推开创维大厦顶层办公室门。桌上放着三份文件：《生化危机2》男二号最终人选名单（焦恩骏签字确认）、《家有喜事》内地发行协议（燕子父亲公司盖章）、《暮光之城》全球版权销售备忘录（首笔预付款到账通知）。最上面压着张便签，是李佳欣的字迹：“南哥，刘晔昨夜在水池边捡到这个，说像你公文包里的东西。”
苏南拿起便签，背面粘着半片银色鳞片——在晨光里流转着与T病毒试管相同的珍珠母贝光泽。他抬头望向窗外，西贡海面正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一片碎金。远处货轮鸣笛声悠长，仿佛来自某个尚未命名的时代。
水池摄影棚里，刘晔正坐在救生艇上吃早餐。冰冰递来剥好的橘子，他接过时指尖碰到她手腕内侧的脉搏。那跳动很稳，一下，又一下，像永不疲倦的潮汐。他忽然想起关芝琳昨天教的肋骨呼吸法——吸气时扩张胸腔下缘，呼气时收缩腹横肌。原来人活着，从来不是靠肺，而是靠骨骼深处那点不肯塌陷的支撑力。
阳光刺破蓝幕缝隙，落在他左手腕内侧。那里新添了道浅褐色印痕，形状像只半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