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是手工制品。”徐夏回答。
“佩戴精美绝伦的纯手工制品,在崎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代表着你拥有独一无二的,无法被轻易复刻的东西。”
陆璃看着那枚戒指,又看了看徐夏。
“独一无二。就像...某些无法替代的存在...”
她顿了顿,然后突然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五千。”
“你怎么出价了?!”徐夏惊讶地看着她。
他压低声音:“我们为了融入贵族圈,商量好买的,还在拍卖名单的后半段。”
“六千。”一名贵族男士出价。
“七干。”另一人立刻跟进。
“一万。”陆璃再次举牌。
“伊芙琳!”徐夏低声抗议,“这样太引人注目了。”
他捉住陆璃的手,但陆璃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
徐复环顾四周。
下方的大厅里果然有无数道好奇的目光投向这间包间。
没有人再出价。
“一万一次,一万两次,一万三次。”拍卖师的木缒,重重落下。
“第三件拍品——”拍卖师提高声音。
全息光幕上浮现出一件外穿式金属束腰。它由秘银与半透明的晶体打造,背部顺着脊椎骨的形状,延伸出几根精美绝伦的金属枝蔓。
“各位尊贵的宾客。这是‘银色恩典’发掘自早已覆灭的索伦亚旧帝国废墟,曾经是旧帝国皇室的御用之物。”
“它能通过微电流接管佩戴者的神经。即使是最野性难驯的仆人,也会变得优雅温顺。
“起拍价,五千金币。”
“六千。”
“七千。”
坐在包厢区最前排的一名贵族男士,举起了手中的牌子:“八千。”
“就是他。”
徐夏的声音响起:“布莱克伍德伯爵。材料工会的十二位理事之一,只要拿到他的推荐信,就可以合法地购买星尘。”
陆璃点了点头,看了布莱克伍德伯爵一眼。
“九千。”
“一万。”
“一万两千。”
“一万三千。”
“两万金币。”布莱克伍德伯爵再次出价。
“两万一次,两万两次,两万三次。”拍卖师的木缒重重落下,“恭喜布莱克伍德伯爵。”
慈善拍卖会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大厅的灯光切换成了柔和的暖金色,悠扬的舞曲响起。
“走吧。”
埃莉诺站起身。
“现在是舞会时间。布莱克伍德伯爵就在楼下,我带你过去。”
徐夏和陆璃跟着她走出包厢。
当他们沿着铺满暗红天鹅绒的螺旋阶梯下来时,原本喧闹的宴会大厅安静了一会儿。
几道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落在徐夏和陆璃身上。
“就是她刚才一万金币拍下马哈提尔戒指的?”
“那个男的又是谁?竟能让兰开斯特阁下亲自带进私人包厢...”
徐夏迎着无数审视的视线穿过大厅,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虚伪微笑。
陆璃在拍卖会上的临时起意,虽然偏离了原定的计划,但不得不说,这场高调的砸钱作秀完美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他们现在是全场最炙手可热的“社交新贵”,人人都想结交。
埃莉诺在布莱克伍德伯爵面前停下,微微欠身,行了个标准的崎星上流社会的礼。
“噢,我亲爱的埃莉诺。”
布莱克伍德伯爵站起身,目光在徐夏和陆璃身上打量了一圈:“听说刚才你包厢里的小家伙,花了一万金币去竞拍一枚下等行星出产的旧戒指?”
埃莉诺微笑:“容我为您引荐一下,伯爵。这位是埃德蒙,平时喜好做一些关于古代文明遗迹能量传导模式的无用小研究。”
徐夏微微欠身:“很荣幸见到您,布莱克伍德伯爵。正如兰开斯特阁下所言,我平日做些关于能量的小研究,恰好需要稀有金属星尘,所以来到斯塔利城,不知能否有幸被您推荐购买少量用于研究。”
布莱克伍德伯爵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语气傲慢:“星尘是极度危险且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光有金币可不够。你初来斯塔利城就提出这种要求,不太合适吧。”
站在一旁的埃莉诺懒洋洋地晃了晃酒杯,将一只手挽在了徐夏的臂弯上。
“伯爵,我刚才介绍的时候忘记说了。”
她斜睨了徐夏一眼,“埃德蒙和我即将在下个月订婚。”
徐夏的眉头皱了一下,却也不好现在就抽开手。
布莱克伍德伯爵愣了一秒,爽朗地笑了。
“原来如此!这可是天大的喜讯!”
“埃莉诺,你怎么不早说呢?既然是为了兰开斯特家族未来的男主人做学术研究,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明天一早,推荐信就会送到兰开斯特庄园。”
布莱克伍德伯爵举起酒杯,向埃莉诺和徐夏致意。
“那么,我就不打扰两位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了。”他欠身行礼。
埃莉诺颔首。
布莱克伍德伯爵迈着轻快的步伐转身融入了其他贵族的圈子。
大厅中央的乐队恰好在此时停顿了片刻,随后,一首悠扬华丽的舞曲前奏响起。
埃莉诺转动了一下手中的高脚杯,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舞池中央。
“我一直很喜欢这支舞曲。”
她用戴着丝绒手套的指尖,点了点徐夏的臂弯。
徐夏心领神会,退后半步,伸出手,微微欠身。
“不知我是否有幸,能邀请您共舞这一曲。”
埃莉诺满意地轻笑了一声,将戴着丝绒手套的手搭进了徐夏的掌心。
徐夏引领着她,滑入了舞池的中央。
“为什么突然说我是你的未婚夫?”他问。
“这是唯一能让你拿到星尘购买权的方法。”埃莉诺回答。
“这不可能是唯一的方法。”陆璃的声音,突然通过脑波频道在徐夏脑海中响起。
徐夏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他没有在脑中回应陆璃。
埃莉诺做了一个优雅的旋转。
两人身体交错的瞬间,她在他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气音,轻声说:“也因为我喜欢你。
徐夏呼吸一滞,舞步错了一拍。
“徐夏,你怎么了?”陆璃的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
徐夏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盯着埃莉诺。
这是能随便说的话?
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埃莉诺脸上,依旧是那种懒懒的微笑。
“小心。”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那一对对正在旋转的男女,听得清楚。
“别踩到我的脚,我亲爱的,未婚夫。”
他们继续旋转着。
徐夏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跟上了音乐的节拍。
他盯着埃莉诺。
然后,利用一个旋转的舞步,贴近了她。
远处的陆璃,看到这个动作,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们超过了正常社交范围。”陆璃的声音,再次在徐夏脑中响起。
那声音完全不像陆璃平直的声线,而是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威胁的低压。
“徐夏,立刻,离她远点。”
徐夏没有理会脑海中的警告。
他贴着埃莉诺的耳朵低语:“可惜,我不喜欢你。”
埃莉诺暗紫色的眼睛闪过一丝阴翳,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一曲终了。
徐夏欠身,告别了埃莉诺,向陆璃走去。
他看着陆璃拟态的“伊芙琳”那碧绿色的眼睛,突然感到陌生。
那眼中的神情他从未见过。
“埃莉诺对你产生了兴趣,是吗?”她问。
“我们只是在跳舞,璃。这是在特定社交环境下的必要行为。
“你喜欢她?”
徐夏迎上陆璃的目光:
“你推导错了,璃。我只对她手里的星尘推荐信感兴趣。
陆璃沉默。
突然伸出手,拉着他的手腕,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走向露台的方向。
“璃,你干什么?”
“你刚才,为什么不回应我?”陆璃的声音在只有他们两人听见的脑波频道中响起。
徐夏看着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
这还是璃吗?
支配者异常除了支配..还会“护食”?
虽然他也不想把自己归类为食物,徐夏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但这感觉太怪异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璃单方面划入了保护圈,而璃则对靠近他的目标,产生了某种排他的领地防卫本能。
“我担心你的安全。”陆璃轻声说,“我做错了吗?”
夜风吹过露台,扬起了她的裙角。
徐夏沉默了两秒。
露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身穿燕尾服制服的男仆滑了过来,微微欠身。
“打扰了。兰开斯特阁下正在二楼的私人回廊等您。几位材料工会的理事希望见一见兰开斯特家族未来的男主人。”
男仆的声音在一如既往的机械中带了一丝恭敬:“阁下希望您立刻过去,至于您的助手,大厅里准备了丰盛的茶点供她享用。”
“知道了。”
他看向陆璃,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别担心。我会保持和你的脑波通讯。”
“我会将二楼私人回廊的谈话,同步传送到你的脑海里。”
“你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对,随时提醒我。”
陆璃盯着徐夏的眼睛,几秒后,才点了点头。
徐夏转身跟着男仆,走向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半个小时后。
徐夏沿着二楼连接着宴会大厅的华丽旋转阶梯缓步走下,顺手扯松了领口那令人窒息的真丝领结。
“那几个老狐狸比我想象中还要贪婪,不过,底细也摸得差不多了。
他在脑波频道中淡淡地开口。
目光在大厅里那些摇曳蓬松的裙摆和挺括的深色礼服之间,飞快地搜索着。
他在寻找陆璃的身影。
大厅的上方,那座由悬浮装置支撑的巨大水晶灯,正在无形的牵引下,缓缓晃动。
一阵“咔咔”声从他的头顶传来。
巨大的水晶灯突然掉了下来。
徐夏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中只倒映出一片急速下坠的水晶,以及水晶正下方陆璃的身影。
“伊芙琳!”徐夏大叫。
大厅中央,陆璃闻声抬起头。
以她支配者异常的神经反射,她原本可以瞬间闪出坠落范围,但周围有上百双眼睛,一旦爆发出非人的速度,他们的身份就会暴露。
陆璃压制了她的闪避本能,只用普通崎星人能达到的极限,向侧面跨出了一步,避开了致命的头部。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大厅中炸开。
水晶灯砸落在了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
无数碎裂的水晶,向着四面八方飞溅。
吊灯边缘沉重的金属框架,重重地砸在了陆璃的腿上。
陆璃被惯性带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
额头上冒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
宾客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几名离得近的男士急忙冲了上去,试图将那巨大的水晶灯搬开,却无济于事。
徐夏从阶梯上飞快地跑了下来,扑到了陆璃的身边。
陆璃的腿被压在吊灯之下,以一种不自然的可怕角度弯曲着,鲜血染红了裙摆。
“你的腿...”徐夏的呼吸乱了,他伸出手,试图去按压止血。
“别动。”
陆璃的声音在脑波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周围有人在看。我....正在...拟态....重伤的...疼痛反应...”
徐要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到陆璃的身体,正在以一种逼真的,人类遭受粉碎性骨折时的姿态颤抖着。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眼角甚至滾落了代表着剧烈生理性疼痛的泪水。
但这一次,徐夏知道,这不仅仅是拟态。
因为在特殊视界里,他清晰地“看”到,一般代表着痛苦的信息,正冲破了她作为异常实体的防御机制,从她拟态的人类躯体里,涌向她的中枢神经丛。
她是真的在痛。
这很不对劲。
“你需要立刻修复拟态。”徐夏说。
陆璃摇摇头:“现在太多人了,不行。”
埃莉诺穿过那片混乱尖叫的人群,来到了他们身边。
她暗紫色的眼瞳平静地扫了一眼陆璃的伤口。
“她的腿骨断了。
埃莉诺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瞬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尖叫。
“现在不要贸然移动她。”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一名男仆身上。
“叫医生。”
她命令:“立刻。”
过了大概十分钟,一位穿着白色制服的医生,才提着一个皮质的药箱和两个抬着担架的男仆,姗姗来迟。
好不容易挪开压在陆璃腿上的水晶灯后,医生开始为她包扎,上夹板。
包扎完毕后,埃莉诺下令:“将她送回兰开斯特庄园。
两个男仆将陆璃抬上了担架。
徐夏乘坐埃莉诺的马车,和她一起也回了兰开斯特庄园。
四轮悬浮马车无声地穿过一片被星光染成银紫色的云雾,平稳地停在了庄园黑石铺就的停机坪上。
徐夏和埃莉诺在四名男仆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陆璃,则被另外两名男仆,从另一架医疗飞行器上,小心翼翼地用担架抬了下来。
“需要将她送到庄园的疗养区吗?那儿有更好的医疗设备。”埃莉诺看了一眼担架。
“不用,还是送回我们居住的庭院。”
埃莉诺微笑,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与徐夏的距离。
鸢尾根的冷香袭来。
她伸出带着丝绒手套的手,理了理徐夏扯松的真丝领结。
“斯塔利城的吊灯,总是掉得这么不是时候。”
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希望这没有扫了你今晚的兴致。照顾好你的小助理,我亲爱的...未婚夫。”
随后,她后退半步,在四名男仆的簇拥下,朝着庄园的主楼走去。
第二天。清晨。
徐夏走出卧室,来到起居室。
陆璃正站在弧形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晨光染成金色的翻滚云海。
她穿着一身干净柔软的晨衣。
那条昨天还被夹板固定着的断腿,此刻已经能支撑着她站立。
“你的腿,怎么样了?”徐夏停下脚步,问了一句。
“已经可以走路。”
“拟态能修复就好。”
陆璃向前走了一步,用一种自然的姿态,握住了他的手。
“我不能接受自己处于无法行动的状态。这太不方便,也太危险了。”
徐夏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她温柔的眼睛。
他感到陌生和别扭。
“你怎么了?”
他检视着特殊视界中陆璃的信息,并没有特别的发现。
徐夏抽回了自己的手。
“璃,加强意识链接,同步共感。我再仔细检查一下你的信息。”
陆璃点头,两人面对面坐在了起居室柔软的地毯上。
“连接。”
一般熟悉的信息流,涌入了徐夏的脑海。
他看到了陆璃所看到的一切,感知到了陆璃的感知。
特殊视界中,徐夏开始进行最深层次的检查。
他调出了她的存在信息,仔仔细细地梳理着每一个片段。
他能看到,这些片段已经与“感知”的碎片完全融合,使得陆璃的感知能力大幅提升。
但除了这些,他还捕捉到了一段隐蔽,奇怪的信息流。
“你真的要和埃莉诺订婚吗?”
陆璃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徐夏的排查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顺着那段奇怪信息流的轨迹,向陆璃的意识深处潜去。
他找到了。
她的神经丛中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但却无比活跃的“桥梁”。
那是一段拥有自我生长能力的信息。
它优雅精妙,富有创造性,甚至能够自我变异和繁殖。
徐夏的脑中警铃大作。
这段信息,就是璃变得奇怪的根源!
他必须立刻清除这个致命的病毒。
徐夏的意识化作一道根除指令,直逼那个闪烁的“桥梁”。
“我不想你和埃莉诺订婚。”
陆璃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脑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孩子气的固执。
徐夏没有理会。
他的根除指令,已经触碰到了那段信息的边缘。
“为什么?”他在意识中反问。
这句问话,只是为了麻痹陆璃,为了让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回答这个问题上。
“我也不知道。”
就在她回答的瞬间,徐夏动了。
他要将那段信息彻底从陆璃的意识中清除。
然而,就在他的根除指令即将执行的最后一刻,由于深度共感的连接,他的意识突然遭到陆璃意识的反噬。
他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了不安、恐惧、占有、依赖、委屈等各种复杂难辩的情绪。
脑海中充斥着受伤幼兽般的绝望哀鸣。
现实世界中,陆璃的身体动了。
她向前倾过身,将自己的头轻轻地靠在了徐夏的肩头。
徐夏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粉色卷发正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松露气息。
他的理智在尖叫着让他完成清除,但共感传来的汹涌情感,却冲垮了他的决心。
他产生了一种不受控制的冲动——他突然很想安抚她,很想摸摸她。
徐夏下意识地抬起手,捧起了陆璃的脸。
就在他因为这个动作而分神的那一秒。
他“看”到,那个原本已经被逼入绝境的闪烁“桥梁”,突然以一种狡猾的,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改变了自身的结构。
它将自己与陆璃的核心神经丛,进行了深度不可逆的绑定。
这种绑定方式,已经不再是外接,而是一种生物层面的共生融合。
病毒利用了他的“心软”,完成了自我献祭般的绑定。
现在,想要清除它,就必须连同陆璃的整个神经丛一起清除。
它将自己的存在,与陆璃的存在,画上了等号。
徐夏的根除指令,停在了那里。
他猛地断开了与陆璃的同步共感。
“我检查完了。”
徐夏放开她的脸,站起身,避免与她的眼睛对视。
“没发现什么异常。”
起居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在撒谎。”
陆璃坐在地毯上,仰起头看着他。
她笑了笑:“你的心率刚刚突破了120,瞳孔发生了微弱的放大,体表温度上升了0.6度。如果我没有异常,你为什么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应激反应?”
徐夏头疼。
这算什么?用加强的感知来对他进行生理测谎?
庭院的门铃在此时响了。
“进来。”
一名穿着燕尾服制服的男仆滑了进来,恭敬欠身。
“早安。兰开斯特阁下正在主楼的藏书室等您。阁下希望能与您一起享用茶。”
“知道了。”
徐夏揉了揉额头:“璃,我先去一趟藏书室。还是与以前一样,我们保持脑波通讯。”
他跟着仆人来到了兰开斯特庄园的藏书室。
这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古老空间。
高耸入顶的书架是用一种黑色的古木制成,木质表面因为精心保养而呈现出温润的光泽。
数以万计的书籍被密密麻麻地安置在书架上,书脊上用烫金工艺烙印的古老文字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空气中弥漫着纸墨味和名贵木材历经数百年沉淀后散发的清香。
恒星光穿过穹顶的彩绘玻璃,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
室内寂静无声。
埃莉诺懒懒地斜靠在一张由整块石材打磨而成的写字桌旁,姿态优雅。
她手中正把玩着一枚银质的开信刀。
锋利的刀刃在她指尖灵巧的翻转跳跃。
每一次转动都准确地捕捉到了一缕透过彩绘玻璃的光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亮痕。
“伊芙琳,或者我应该叫她陆璃,她的腿好得可真快。”
她的目光落在进来的徐夏身上:“这也是你们的能力之一吗?”
徐夏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古籍,封面上绘制的是宛如基因序列编码的复杂花纹。
“璃的恢复能力是比人类或崎星人都要强。”他不想做更多的解释。
埃莉诺放下了手中的开信刀,刀尖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她缓步走到徐夏身边,看着他的侧脸。
“这可真令人期待。”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渴望。
“你能帮我,达到这种程度吗?”
徐夏抬起头:“我可以试试看。
“但这需要庞大的支持。我需要对你,对崎星的科技,特别是生物科技有全面的了解。”
“除了科技方面资料,我还需要用于模拟实验的庞大算力。”
“我会先构建虚拟模型,若是结果满意,才能考虑应用到你的身上。”
徐夏停顿了一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与合成人有关的研究,在崎星是违法的。”
埃莉诺微笑,伸手指了指周围那些书架。
“这些都没有问题。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实验室。”
“实验室和这座藏书室有崎星所有生物技术方面的资料,很多是连星球中央图书馆里都没有的孤本。”
“至于算力资源,实验室中的量子计算矩阵,你需要用多少都没有问题。”
她向徐夏靠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被压缩到一个危险的范围。
鸢尾根的冷香飘过。
埃莉诺踮起脚,脸庞凑近徐夏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
“你是我的未婚夫,我的就是你的。”
她亲了徐夏的脸颊一下。
“我们将开启一个新的纪元。”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藏书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猛地撞开。
坚硬的门板在撞击的瞬间便四分五裂,无数大小不一的碎木向室内爆射开来。
伴随着飞溅的木屑,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陆璃全身都散发着一种狂暴的怒意。
她手中的手术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直刺向埃莉诺。
“离他远点!”
埃莉诺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几乎是在手术刀及体的瞬间,足尖点地,向后滑退了一大步,堪堪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锋利的刃尖擦着她的裙角划过,斩在藏书室的墙上,又被刀身后的银色丝线带回陆璃右手中。
“我并没有邀请你来。”埃莉诺站稳,从容地掸去裙角上的一丝木屑,脸上依旧挂着懒懒的微笑。
“不会有什么新纪元。”陆璃踏过满地狼藉,站到徐夏身边。
那双原本澄澈的琉璃色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呵,偷听我们说话?”
埃莉诺红唇微勾,视线扫过陆璃。
“你是如何做到的?藏书室周围的防监听屏障,不可能无效。”
话音未落,她眼波一转,似乎突然想通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徐夏:
“原来如此,你们一直在通过意识链接共享信息?”
徐夏极力掩饰着面上的平静,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尽管他一直与陆璃在脑波频道共享信息,让她能知道他身边发生的一切,但这绝不包括她可以单独采取行动。
他共享信息的目的,是为了让她辅助他分析埃莉诺,而不是让她被共享的信息刺激到情绪失控,擅自破门杀人。
陆璃此刻的行为,已经完全不像个以纯粹运行逻辑驱动的异常了。
她那毫不掩饰的愤怒,那双燃烧着强烈情绪的眼睛,都清晰地指向了一个结论。
那个被他标记为病毒的,拥有自我变异和生长能力的信息片段,正在吞噬她作为异常实体的逻辑核心,将她变成一个情绪化的危险存在。
埃莉诺的视线在徐夏和陆璃两人之间来回游走。
她的笑容里透着一丝发现猎物弱点后的愉悦:“看来,我的未婚夫,你带来了一个比你想象中更麻烦的‘行李。”
她不再看陆璃,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徐夏身上。
“不过这样也好。”她慢条斯理地说,“这让我们的交易,变得更有趣了,不是吗?”
“你没有资格和他做交易。”陆璃的声音很低,每一个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埃莉诺仿佛听到了一个极为有趣的笑话。
甚至向前走了一步,完全无视了陆璃手中那把反射着寒光的手术刀。
“我亲爱的'行李小姐。你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她优雅地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陆璃。
“你是什么?一件武器?一个护卫?一个头疼的失控助手?”
“失控助手?”陆璃再次向着埃莉诺掷出了手术刀,“先打赢我再说!”
“那可太好了。”
埃莉诺声音中那股惯有的倦意消失无踪。
“我正想试试你的能力。
她侧身滑步,精准地避开了陆璃的锋芒。
手术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斩在了她身后的写字桌上。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整块巨石打磨而成的桌面应声而裂,巨大的冲击力让沉重的石桌跳离地面半寸,碎成了一块块。
陆璃一击不中,手腕翻转,手术刀连着银色丝线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银网,将埃莉诺笼罩。
她的速度很快,每一次出击都精准无比,刃光在藏书室中拉出一道道短暂耀眼的残影。
她将预判能力发挥到了极限,封死了埃莉诺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然而,埃莉诺的身影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总能以最小的动作幅度,在最不可思议的瞬间,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刃锋。
不知何时,她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刃身极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她并不与陆璃的手术刀硬碰,只是在每一次闪避的间隙,用那柄匕首轻盈地划过陆璃攻击的轨迹。
“愤怒,真是种美丽,却又极不稳定的情感。”
埃莉诺的声音在刀光中响起,带着一种病态的赞叹。
“它让你的物理力量提升了,但逻辑处理能力,却下降了。”
“真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话音未落,陆璃的攻势果然变得更加狂暴,但也因此失去了原有的精准。
每一次手术刀擲出的角度都超过了必要的范围,徒劳地消耗着能量,甚至为了追求一击必杀,出现了一个长达0.5秒的微小破绽。
两人每一次兵刃交错,都引爆一连串狂暴的能量波动,将周围高耸的书架吹得东倒西歪。
无数承载着崎数百年历史的古籍被抛向空中,被肆虐的能量撕裂焚毁。
战斗的烈度在升级。
埃莉诺的身影被陆璃的手术刀逼到了藏书室的弧形落地窗前。
面对直刺而来的寒芒,她的身体向后撞去。
“轰——!”
巨大的弧形玻璃窗在一瞬间碎裂。
恒星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将漫天飞舞的玻璃碎片映照着如同钻石星辰。
埃莉诺和陆璃就在这片绚烂的碎片雨中,一前一后地冲出了窗外。
徐夏快步冲到窗边。
他在特殊视界中飞速检视着两人的战斗数据。
摆脱了藏书室狭小空间的束缚,陆璃的攻势愈发凌厉,将埃莉诺逼得节节败退。
刃光与埃莉诺的匕首每一次碰撞,都在空中炸开一团刺眼的火花,能量余波如水面涟漪般层层扩散开来。
陆璃完全占据了上风。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陆璃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她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般流畅,预判也开始出现严重的偏差,好几次都险些被埃莉诺那柄诡异的匕首击中。
“你看,你所有的行动,对我来说,就像是一本打开的书。”
埃莉诺的声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的愤怒,你的杀意,你的困惑...在我眼中,都一清二楚。”
徐夏盯着那柄暗紫色的匕首,仔细查看了信息后,脸色骤变。
这是一种能放大埃莉诺“精神控制”能力的武器。
埃莉诺正在通过匕首交击的余波,对陆璃进行情绪干涉。
再这样下去,不出二十秒,陆璃就会因为情绪被彻底扰乱,而任人宰割。
徐夏暗暗思索。
他应该立刻与陆璃同步共感。
用他稳定的意识和存在,去帮助陆璃建立精神防火墙,对抗埃莉诺的情绪控制。
但在陆璃已经出现变异和失控迹象的当下,与她进行如此深度的意识链接...他不确定自己的意识,是否会像刚才在起居室那样,再次被她那如海啸般的情绪反噬。
他不想,也不敢在此刻与她共感。
就在他权衡时,埃莉诺抓住了陆璃因为情绪失控而出现的一个长达一秒的破绽。
她如鬼魅般切入,阴翳的暗紫色眼瞳里闪动着残酷的光芒。
手中的紫色匕首倒转,狠狠刺向陆璃的后颈。
来不及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徐夏飞速思索。
埃莉诺的“精神控制”读取的是意识,影响的是情绪,但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媒介,一个输入端口。
徐夏想起了初见埃莉诺时,和她对视所感知到的信息流。
是视线接触!
“璃,别看她的眼睛!”
空中的陆璃一怔,随即意会。
她毫不犹豫地闭上了双眼。
失去了视觉,她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到了听觉和空间感应上。
风声、金属摩擦的声音,甚至埃莉诺每一次呼吸和心跳的细微变化...这一切,都在她的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比视觉更精准、更立体的战场模型。
战局,瞬间逆转。
闭上双眼的陆璃,变得比之前更加恐怖。
她不再受到埃莉诺的情绪诱导,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直指埃莉诺的弱点。
几秒后,陆璃再次将埃莉诺彻底压制。
就在此时,十几名穿着暗紫色长袍,带着面甲的侍卫从四面八方飞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退下。”
埃莉诺的声音依旧平静,即便她此刻正狼狈地躲避着陆璃的攻击。
侍卫们闻言,立刻悬停在了半空中,不敢再上前一步。
徐夏看着埃莉诺几次险些被陆璃的手术刀切断颈动脉,心中一紧。
埃莉诺现在还不能死。
“璃,别伤她。”
陆璃看了徐夏一眼,手术刀在距离埃莉诺脖颈微毫的地方定住。
埃莉诺微笑,用那柄暗紫色的匕首轻轻荡开了抵在自己咽喉前的手术刀,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徐夏。”
她看也没看陆璃,目光落在窗前的徐夏身上。
“管好你的人。”
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身离开了。
仿佛刚才那场拆了半个藏书室,险些要了她命的战斗,不过是一场随意的早间消遣。
徐夏拉着陆璃回到了客居的庭院。
他走到一张扶手椅旁坐下,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埃莉诺能帮我们获取重建星舰引擎的稀有金属星尘。她订婚的提议虽然荒唐,但可以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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